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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画皮骨(七)

小说: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作者:

三红又七绿

分类:

穿越架空

“我劝她:婚期将近,不如关起门来,与心上人好好谈一谈。许多事说开了便云开雾散,她所介怀的,或许他从未挂心。”

“对了,她出手格外阔绰,不像寻常人家的娘子。”檀娘子从柜底摸出一锭银子,搁到桌上,“喏,这么大一锭,丢下就跑了,之后再没露过面。”

钟离观拿起银锭端详,笃定道:“是她的银子。”

奔波半日,总算弄清独孤抱月因何事来道政坊。

可众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浮起同一个困惑:独孤抱月出门多次,行踪难测,真凶如何能如影随形,料准她每一次的去向?

谜题自六出馆起,答案必在六出馆内。

朔风卷地,一行人逆着风,在没踝的残雪中艰难疾行。

独孤抱月的房门外。

听完几人的猜测,韦遮面沉如水,再次将四名守卫唤到眼前:“你们确定,当时出门的人,真是娘子?”

四人面面相觑,又缓缓点头:“回家主,确是娘子。”

一个眉眼轮廓、身形步态,都与独孤抱月分毫不差的人,怎会不是独孤抱月?

“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

四人交换着眼色,吞吐半晌才道:“娘子对道长的称呼,有些奇怪……”

独孤抱月对钟离观的称呼,着实让他们捉摸不定。

他们最常听见的,是她自言自语般念叨无数遍的“小观”;可也有那么几回,她神色冷寂,要么淡淡地唤一声“道士”,要么便只以一个疏离的“他”字代称。

若以称呼来区分两个独孤抱月。

四人很快理清二人的区别:“房中的娘子爱称‘小观’,出门的娘子一直称‘道士’。”

他们只当那是寻常男女间的小打小闹,未曾深究。

今日韦遮再三逼问,他们这才将这点不算起眼的异状道出。

此言一出,韦遮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过往每一个“独孤抱月”,开始变得模糊可疑。

他头痛欲裂,又强迫自己拼命回想:那些曾经站在他面前的独孤抱月,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妹妹?

“小观。”

这个称呼,自去年九月起,时常挂在她嘴边,频繁回荡在他耳畔。

至于“道士”与“他”,则出现在独孤抱月每一次惹事的前刻。

第一次,是去年十月。

当日韦家一

间药肆的三百两库银,不翼而飞。

掌柜指天发誓,曾亲眼看见她背着包袱,从后门仓皇离开的身影。

第二次,是今年年初。

当日归义酒楼的几本账本,付之一炬。

两位账房指证,是她偷了账本,转身就扔进了火盆。

此后的每一次,都如出一辙。

每当独孤抱月惹事前,她总会告知所有人:“我去找他了。抑或,我去找道士了。

数九寒天,韦遮额上却沁出豆大的冷汗。

他逼近钟离观,声音急躁又嘶哑:“去年十月十六,今年正月初四,你在哪儿?你见过她吗?

钟离观:“你说的两个日子,我随师父在城外做法事。十月十六前后大雨如注,我明知山路泥泞难行,岂能让她涉险同行?再者,年初京城连降暴雪,我早早便叮嘱过她,千万别出门,等我入城找她。

韦遮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去找你了!

说罢,他似疯了般,踉跄着拽来近处几人。

几人瑟缩着站成一排,战战兢兢答道:“道长,娘子亲口说去找你了。

钟离观急得面红耳赤,厉声驳斥:“她明明在家!她亲口与我说,那几日,她自始至终都待在房中,不曾踏出半步!反倒是你们,一口咬定她出去了!

韦遮:“她若是在家,为何我们都看到她出门了?!

钟离观:“你们的眼睛被妖法骗了,自然看不到她。

眼看两人剑拔**张,十八娘与徐寄春见势不妙,赶紧劝道:“此时争吵无益,先查明真相。

面对韦遮的困惑,徐寄春温言点破:“韦馆主,独孤娘子并非因你的管束不再惹祸,而是师兄不受妖法所惑,成为了她的人证,真凶无法继续栽赃嫁祸。

来的路上,徐寄春仔细问过钟离观。

据钟离观所言,自从他与独孤抱月相识后,往来颇为频繁。

二人踪迹所至,多有重叠。

最多分开逾一两日,二人便会见面,或她出门寻他,或他入馆找她。

行踪不定的钟离观,成了横在真凶面前的一堵厚墙。

试想,真凶若某日晚归一步,而钟离观却提前到来。

如此一来,发生在别处的祸事,又如何嫁祸给与钟离观形影不离的独孤抱月?

因而,在钟离观出现后,真凶只能被迫收手,伺机再

动。

可此事最奇怪,亦是最诡异之处,便是真凶竟似拥有未卜先知之能。独孤抱月的每一步行踪、每一处去向,哪怕是她有意隐藏的隐秘行程,真凶都了如指掌。

一间闺阁,冷硬地隔开两方天地。

院内,是十八娘与徐寄春。

二人十指相扣,沿着后院且行且止。

阶前,是颓然瘫坐的韦遮。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陷入一片无尽的茫然。

十八娘:“有一件事很蹊跷。韦馆主方才提到的两个日子,独孤娘子都待在房中。真凶假扮她在外兴风作浪,如何确保她不会突然出门?”

廊庑下暗影浮动,两个小厮蜷在角落,东倒西歪昏昏欲睡。

徐寄春扫过他们歪斜的身子,迟疑道:“让她‘睡’到一切结束?”

令人昏睡不醒的手段?

无非下药、施术,用烟三种。

妖术?

真凶若真在独孤抱月身上施加妖法,以钟离观之能,怎会对此毫无知觉?

迷烟?

纸窗完好,平整无破。

**!

最简单最方便的**!

四目相对,一触即分。

两人默契地扭头,将目光投向后院深处的东厨。

十八娘快步走到韦遮跟前:“独孤娘子平日的膳食,由谁经手?”

六出馆的管事独孤忘机应声而出:“馆中专有两人负责。其一是哑仆瞿麦,擅制点心,颇得娘子喜爱;其二是厨娘张佩兰,娘子的日常膳饮,皆由她亲自操持。”

韦遮:“那二人何在?”

东厨管事被唤至门前。

他神色惶恐,头也不敢抬:“回家主,两人一早便动身去南市了。”

徐寄春:“瞿麦与张佩兰来自何地?”

管事垂手答道:“张佩兰是江南名厨鱼娘子的高徒,九年前入馆。瞿麦原在老宅东厨掌点心之事,因馆中人手不足,主母便作主将他从襄阳调了过来。”

徐寄春:“瞿麦是韦家旧仆?”

韦遮:“昨日我让你们清点韦家旧仆,为何没有瞿麦的名字?”

管事的身子伏得更低:“家主容禀。此人只在老太爷院内行走,未入主宅名册。依例……确实不算。”

“依例?好一个依例!”韦遮气得浑身发抖,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我是整个韦家的家主,老太爷的仆役,怎么不算我的旧仆?!”

十八娘急得不行,忙开口问道:“

这个瞿麦,平日奇怪吗?

管事:“一个哑巴,说不了话。娘子有时在馆中闷了,总爱找他说话。

闻瞿麦之名,钟离观倒吸一口凉气:“我知道他!抱月曾说,唯有哑奴瞿麦,愿意听她说话。

独孤抱月是个狐妖,时常闯祸,甚至**。

纵使韦遮将她**一事遮掩得密不透风,不准片语入她之耳。

可每年从襄阳涌来的韦家人,往来于六出馆中。那些尘封的旧事、隐秘的传闻,便在众人欲言又止的神情间,悄悄透出了风声。

红尘俗世,世人皆惧妖,更何况还是个**食心的妖。

疏离与忌惮,本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

可独孤抱月偏偏生着颗人心,会笑会恼,并非不能言语的枯木顽石。

旁人见到她,或刻意绕道而行,或垂眸缄口无言。

她将身边人的反常归于“畏妖天性,懵懂单纯,不疑有他。

只是这无人敢近、无话可听的境地,实在令她窒闷难捱。

六出馆中,真心愿意听她说话的人少得可怜。

在钟离观没有出现前,只有哑奴瞿麦不畏惧她、肯耐心听她说话。

那些女儿家的心事、朝暮间的悲欢、乃至行踪点滴,她都毫无保留地倾吐给自小信任的哑奴。

横竖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也不会泄露她的秘密。

韦遮面上血色尽失,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艰涩地开口:“他何时入府的?

独孤忘机:“娘子出事那年。

话音未落,韦遮只觉天旋地转。

一阵黑沉的眩晕裹着尖锐刺耳的耳鸣,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双腿一软,身形摇摇欲坠,险些栽倒在地。

一旁的徐寄春仰头望着白晃晃的日头,心头忽地掠过一丝不安:“已近午时,他们为何还未回来?

管事一个劲摇头。

连日来的担忧与愤怒如同两条毒蛇,在心中噬咬、交缠。

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崩断,钟离观双手揪住韦遮的衣襟,将他狠狠掼在墙上,绝望地嘶吼道:“抱月到底在哪儿?!

韦遮抬手指向城东方向:“永通坊窦宅。

钟离观第一个夺门而出,韦遮紧随其后,几步便跟了上去。

“鹤仙,你快……

一行人策马疾驰至永通坊窦宅。

推门而入,守卫与侍女尽数昏迷不醒,独孤抱月果然已不见踪影。

钟离观找来温茶,泼在一名守卫脸上:“谁来过宅子?”

守卫面色青白,断续干呕了几下:“哑……哑巴,送早膳的哑巴来过。”

十八娘:“韦馆主,我们查到,真凶与独孤娘子是同类。我有一事,想问问你。”

韦遮:“你问吧。”

“独孤娘子为何会变成狐妖?”

同样的问题,钟离观也曾抛向独孤抱月。

彼时她低头抿唇,不愿多言半句,只淡淡道:“我不后悔。”

短短四字,语气决绝,目光坚定。

“嗯……”韦遮勉强扶着门框站稳,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灰暗,“当年伯父选孩子,设了两关。第二关在险峰之上,她为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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