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隔了一夜,当任流筝再次踏进浮山楼,竟见昨日还高声吟诗的摸鱼儿,今日却闹着要离家出走。
“我与你们恩断义绝!”
面对众鬼的指责和孟盈丘的冷眼旁观,摸鱼儿气得回房,背起包袱抱起书,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秋瑟瑟:“他真小气。”
十八娘于心不忍:“谁快去把他追回来吧。”
黄衫客:“我不去。昨日我让他陪我吟诗作对,他嫌我是才疏学浅的糟老头子。”
苏映棠冷哼一声,无语道:“黄衫客,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哪里是才疏学浅,分明是目不识丁。”
鹤仙:“谁的男人谁去哄。”
任流筝抱着账簿走到三楼:“他怎么了?”
话音未落,孟盈丘冷着脸关上门。
她活了几百年,岂会看不穿这群鬼的把戏。
自昨日任流筝突然提出入城算账起,她便心存疑虑。直至今早看见徐寄春,她顿时明了,这群鬼轮番做戏,无非是想支开她,好引徐寄春入楼。
几十年的交情,换来的,却是他们的联手欺骗。
砰——
一声巨响。
“她又怎么了?”
“鬼知道。”
众鬼四散下楼,尤以十八娘的脚步最为雀跃,几乎要飘起来。方才孟盈丘总算松口,准徐寄春继续供奉她,甚至她今日便可以去找他。
回房后,十八娘端坐窗前,展纸研墨,先提笔写了一封信。待墨迹干透,她换上一身新衣裙,这才开心出门。
阶前牡丹花开得正艳,她瞧中最盛的那朵,仰起脸朝二楼脆生生喊道:“筝娘,我摘朵花戴,行不行呀?”
片刻,三楼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嗯。”
“谢谢你,筝娘!”
十八娘俯身折下牡丹,轻巧一簪便缀于发间。
她对着脚下浅浅一汪水左右顾盼,自是越看越欢喜,当即心满意足地朝城中奔去。
她走后不久,三楼那扇半开的纸窗缓缓阖拢。
窗后,孟盈丘收回目光,连声数落起来:“她哭,我难道不心疼?一个个没良心的死鬼,合起伙来骗我。”
任流筝双手一摊:“他们不让我告诉你。”
孟盈丘半眯着眼:“少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群鬼最听你的话。”
见她满腹委屈,任流筝急忙软语认错:“是我不对。当时层层顾虑,我怕相里闻知道了会严
惩你。若早知他后来会凭空消失,我怎会瞒你?”
“你怎么想通了?”孟盈丘信手从案上捞了本话本,走到床边坐下,“往日我劝你放手,你可是半句都嫌多。”
任流筝挨着她坐下:“一群无用鬼找了十几年,始终找不到她剩下的一魂一魄。你说得对,活人的事,终究要靠人。这个徐寄春,或许是我们一直在等的转机。”
“你放心把十八娘托付给他?”
“阿箬,我想试试……对了,相里闻出事了吗?”
“没出事,转轮王说他上天庭找谁算账去了。”
日影偏西,浮山楼重归寂静。
山下的洛京城却截然相反,市井间人头攒动,车马辚辚。
十八娘一入城,便直奔恭安坊。
徐宅大门近在眼前,她脚步一顿,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压住翻涌的心绪,鼓足勇气开口:“子安,我来了。”
听见她的声音,徐寄春立刻搁下手中的书卷,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门前:“你来了?”
十八娘:“嗯。”
一人一鬼在门前相视而笑,眼波流转。
徐执玉在院中早已按捺不住,不住追问道:“子安,谁来了?”
“姨母您好,我是十八娘!”闻言,十八娘小步挪到徐执玉面前,从怀中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书信,递到徐寄春手里托付道,“这是我写给姨母的信。”
徐寄春原话转述,再双手递上那封书信:“娘亲,十八娘写了一封信给您。”
信笺在徐执玉手中展开,一行行小楷渐次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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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字,温婉中见铮铮之气。
笔锋起落间,先露娟秀之姿;撇捺转折却风骨内蕴,柔中带韧。
信中笔墨,细述前因,尽是十八娘坦诚的剖白。
良久,徐执玉逐字读完,将信纸叠好,由衷赞道:“字好,文辞气韵更好。”
十八娘面颊微红,眼梢轻扬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教我笔墨文章的鬼,生前是位了不得的神童,三岁能诗,七岁能文!”
徐寄春:“摸鱼儿吗?”
十八娘点头:“头一年,新鬼不得出楼。蛮奴见我终日在房中昏睡不醒,便让摸鱼儿做了我的开蒙夫子,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教我。”
做鬼后,她前尘尽忘,浑噩如稚子。
是浮山楼的众鬼,教她提笔写字,教她鬼道规矩。
他们是她的至亲挚友,亦是她的恩师。
当然,她学得也
很快。
从提笔到成文不过数年光景。待到第七年冬她已尽数览遍楼中藏书一手灵秀文章足以令她的鬼师们颔首称许。
十八娘:“当初黄衫客陪我开蒙结果我《春秋》都倒背如流了他还背不出《三字经》。贺兰妄更气鬼字写得歪七扭八气得摸鱼儿抱着柱子大哭。瑟瑟最懒每日假哭逃学……”
她妙语连珠说起旧日趣闻徐寄春被逗得乐不可支。
一人一鬼相谈甚欢徐执玉在一旁静观见徐寄春笑声朗朗一丝欣慰的笑意也不自觉漫上唇角。
暮色苍茫晚风萧瑟。
徐执玉起身催促道:“起风了你们快回房。今日十八娘在姨母下厨。”
十八娘飘身上前朝徐执玉耳后轻轻吹气以表谢意。
耳后微凉徐执玉似有所觉回头莞尔一笑:“姨母给你做烧肉吃好不好?”
“谢谢姨母!”
十八娘多日未入城自是不知近来朝野上下暗流汹涌大事小事接连不断。
待一人一鬼在窗前坐定徐寄春先拣了桩看似与他们无关的人命案说起:“樊临舟**。”
十八娘愕然道:“他……他不是被判流徙二千里吗?”
樊临舟**一案本已板上钉钉。
奈何樊家寻来人证咬定岳纫秋生前曾私会刑谦。
于是一桩铁案最终因“疑犯淫佚激愤**”这轻飘飘的八字从斩刑改为流刑。
徐寄春:“今日我回城时在城外遇见了斯在。”
他骑马回城正遇舒迟出城。
两人一碰面舒迟忙道:“子安济川半月前死在了流放途中。”
徐寄春一眼瞥见舒迟手中的香烛纸钱以为他要去祭拜樊临舟
“我出城非为祭他而是祭拜岳父。”舒迟哑然失笑无奈摇头“经此一劫何人该帮何人不该我已分得清。子安你放心往后这‘好人’我断不会胡乱做了。”
据舒迟从几位同科举子处听得的风声上月中旬樊临舟死在延州城外。
官府给出的死因仅有四字:跳崖自尽。
十八娘直觉不可能:“他那般厚颜无耻怎会自尽?”
徐寄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若让我选**之地崖边最为绝妙。”
只需站在崖边往前一推
。
尸身被摔得面目全非谁还辨得清是自尽还是**?
十八娘明白了:“有人**?”
徐寄春:“你猜是谁?”
岳纫秋的双亲已经离世多年。
如今这世上唯一还能、也还愿为她报仇之人只剩刑谦。
十八娘:“刑谦?”
徐寄春:“你猜对了一半。”
“还有一个人是谁?”
“洪老板。”
刑谦与洪老板。
一个因樊临舟永失挚爱一个差点被樊临舟算计家财。
某日他们于京中商会相逢三言两语间一桩交易悄然落定。
他们各出了二百两只为买一个人的命。
区区四百两在京畿县衙上下眼里自然不值一提。
可一旦出了京城上了流放路这点银子却足以买通那些穷困潦倒的押送衙役。
流放路险熬不过苦楚的人犯逃至崖边纵身一跃是常有之事。
一句“流死”销案牍便能换来一家人数年的口粮。
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试问谁能算不清?
剩下的两件事皆与朝堂有关。
第一件事便是那桩引得朝野震动的顺王墓盗案前日圣裁已下终于盖棺定论。
徐寄春望着窗外枯黄的石榴树沉声道:“因见椁未见尸越王依律削爵降为国公罚俸十年永囚于襄州旧邸。其府内涉案诸人无论主从
铁证如山越王的所有辩词皆是徒劳。
世事如棋局局新。
这位曾与东宫仅有一步之遥的亲王性命虽得保全余生却被囚于高墙深院无诏不得出。
昔日赫赫权势滔天气焰。
今日一着不慎一败涂地。
十八娘:“依律当诛皇帝已算留他一命了。”
徐寄春低头笑了笑:“圣上何尝不想越王死?听闻是武太傅亲自找到老顺王一宿对酌陈说利害才说动老顺王甘愿上疏以‘保全先帝血脉’为由为越王求得一线生机。”
关于永和二十九年燕平帝与越王之间的储君之争十八娘曾听黄衫客提过几句。
先帝一向偏宠小儿子越王彼时尚为郑王的燕平帝处境尴尬如履薄冰连带授业恩师武太傅亦遭牵连在朝中颇受排挤。
越王得蒙圣宠更有母族陆氏于朝堂内外为其运筹帷幄。
永和三十年先帝擢升贤妃为贤贵妃
,代掌凤印,主理后宫。
前朝后宫,越王之势如日中天,东宫之位似已唾手可得。
谁知,先帝猝然崩逝,仅留一道遗诏,定郑王继统,乾坤陡转。
武太傅当年备受越王一派折辱,今日得势,为何大费周章替越王求情?
十八娘想着想着,竟生出个离奇的念头:“难道武太傅被滥好人鬼附身,逼着他行善攒功德?”
此言一出,徐寄春笑得前仰后合。
十八娘作势生气,气呼呼道:“不准笑!”
徐寄春立马止住笑意,向她解释道:“我猜武太傅此举,是为了钓鱼。”
以半死不活的越王为饵,静待水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大鱼跃出水面,再一竿钓起,连根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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