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熬至尽头,蝉鸣声惊破残梦。
今日宅中第一个睡醒的人,是位于书房的陆修晏。
原因无他,他实在睡不着。
三更的梆子敲完,他忽然记起上回仓促出府,行囊中尽是黑沉沉的戎服,竟无一件素雅袍服。
回府去取已来不及,而南市的成衣店辰时才开。
辗转反侧,他想到一个法子:借衣。
寅时中,陆修晏蹑手蹑脚出门,摸到东厢房门外:“子安,你醒了吗?”
徐寄春听他语气急迫,以为他有急事找自己,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跑去开门:“怎么了?”
陆修晏眉开眼笑:“我昨夜寻遍行囊,找不出一件体面的行头。子安,不知可否暂借你的襕衫一用?”
“?”
一个国公府的富贵公子,找自己借半旧的襕衫
徐寄春满腹疑惑,蹙眉打量道:“明也,你身上这件袍服,无论是料子还是纹样,都与你甚配……”
“前日回府,我爹耳提面命,再三嘱咐我在外须得收敛锋芒,低调行事。”陆修晏乐呵呵推他进去,“我今日要去查案,若穿一身绫罗绸缎,岂非过于张扬?”
徐寄春嘴角一抽,明显不信陆修晏的说辞,正欲找个由头婉拒,陆修晏已大步流星地朝衣柜走去。
“你先出去吧,我找到了给你。”徐寄春眼疾手快,冲向衣柜,总算拦住陆修晏。
“记得哦,要那件青色的!”陆修晏只当他是衣柜未整,不好意思让自己看到。
“嗯。”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徐寄春松了一口气,打开衣柜,快速找出那件青布襕衫。临出门前不放心,他又回身锁上衣柜,再走到窗边的兰花盆旁,小心地将钥匙埋进土里。
十八娘被两人闹出的动静声惊醒,起身飘到窗前,正巧撞见徐寄春在藏钥匙。
四目相对,徐寄春面红耳赤,尴尬解释道:“近来京中窃贼多,我怕……丢了。”
十八娘:“我先回浮山楼,你让明也去义庄等我。”
徐寄春:“好。”
走出几步,十八娘又折返回窗前唤住他:“子安,我会努力查案,帮你救出钟离道长。”
徐寄春走至门口,才笑着回头:“我信你。”
字字分明,格外清晰。
仵作多在午时验尸,为防赶不及回城,十八娘再不敢耽搁,径直出城上山。
浮山楼中
孟盈丘听完她所说沉吟片刻方道:“京中确实藏着几个厉害的妖鬼。因他们并未惹是生非地府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你查出此案是妖鬼所为鬼差自会出面。”
十八娘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孟盈丘随她出门默默跟到楼下。
几番启唇话到嘴边又咽下。直到十八娘抬脚跨过门槛的一刹她才终于将那句话问出口:“你在城里住得开心吗?”
十八娘:“嗯我很开心。”
在浮山楼的十八年间十八娘很少不开心。
世间飘荡着万千孤魂野鬼却只有极少数的鬼能如她一般来去随心。
她可以整日在城中闲逛不用担心被道士与鬼差抓走。
唯一的遗憾是:没人陪她说话她只能旁观生者的热闹落寞地自言自语。
她拼命想和人说话妄图在投胎之前在被彻底抹去之前留下自己曾来过的证据。
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她便不算完全地死去。
存在过、被记得。
是两件值得鬼开心的事。
孟盈丘立在门边平静地听完她的话前所未有地催了一句:“快下山吧。我今日将回地府五日后归。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那里。”
拘魂使回地府乃是寻常事。
十八娘不曾多想一路小跑着下山入城。
方一走到义庄所在的归仁坊她便看见陆修晏等在坊口。
他今日穿一身襕衫冠带高束墨发一丝不乱。
不过这件襕衫她似乎见徐寄春穿过好几次?
十八娘信步走过去奇怪道:“明也你怎么穿着子安的衣裳?”
陆修晏照旧还是那番“藏锋敛锐”的说辞。
末了他满怀期待地问道:“十八娘你觉得我今日如何?”
十八娘:“还行吧。”
得到她的肯定陆修晏说起自己日后的打算:“四叔如今搬去了上林坊我打算改日便拜他为师学习笔墨丹青。”
“哈哈哈你真好学。”
十八娘深觉陆修晏今日很奇怪那副搜肠刮肚没话找话、只为多看你两眼的模样活像见了苏映棠便挪不动步的摸鱼儿。
前去义庄的路上后面的陆修晏滔滔不绝前面的十八娘惴惴不安。
她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
义庄中仵作已准备妥当。
因是女尸陆
修晏不便入内十八娘独自飘去院中。
正午烈日曝晒红油伞透下红光。
岳纫秋全身上下仅一处明显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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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位于腹部的剑伤。
“脐上三寸偏左验得刃伤一处。入重出轻血阴凝积乃生前伤。”仵作小心用细棒探入伤口再大声唱报结果一旁的书吏提笔在验状上记下“创口深狭入肉逾寸。深及脏腑为致命伤。”
十八娘跟在仵作身后随他一起看一起检查。
周身别无他伤亦无搏斗痕迹确凿无疑的自行扑刃。
因有两名人证在场证实岳纫秋死于钟离观剑下。仵作勘验之后既已印证致命伤与所陈情状无异故银刀未动未行剖验。
书吏捧着墨迹初干的《尸格》呈给在场一干人等署名画押。
待最后一人按下指模今日的验尸便算事毕。
围观验尸的人中有一人始终哭嚎不止。
十八娘观他面容清秀穿着襕衫猜他应是樊临舟。
眼看他要走十八娘赶忙跑去找陆修晏。
一人一鬼远远尾随待他前脚刚跨入门槛陆修晏后脚便抢步上前:“樊兄我是子安的好友他托我来此向你打听几件事。”
樊临舟面露疑惑:“在下已向县尉大人陈情秋娘之死非钟离道长故意为之望县衙明鉴从轻发落。”
十八娘:“子安怕有妖邪作祟拜托我来瞧瞧。”
陆修晏原话转述樊临舟略一迟疑终究还是让开一条道:“进来吧。”
樊宅内的景象一如昨日。
驱鬼的法坛仍在地上有一滩干涸的血迹。
眼前之景与钟离观、舒迟二人所言全然吻合。
旦夕之间遭逢巨变。
不仅痛失爱妻更亲眼目睹她香消玉殒撞剑死于他人剑下血溅当场。
樊临舟不忍多看快步走过那滩血迹前去伙房为陆修晏煮茶。
十八娘趁他离去的空当跑进屋内各处查看。
榻上被褥、床边帷帐乃至地面之上皆零星留有几滴黑褐色的血迹。
依干涸的血色看起码有月余之久。
除此之外十八娘猜测樊临舟与岳纫秋平日一定十分恩爱。
证据有四。
其一:二人同衾共枕至死未分;
其二:妆台一角放着一卷书页边写着“济川”二字。页角微卷应是时常翻阅之故;
其三:房中
茶具成双列置,只盏面纹样稍有不同,一个幽兰疏影,一个寒梅暗香;
其四;窗前案头,玉簪花半绽。
岳纫秋每日早出晚归,岂有闲暇去采买鲜花?
屋外响起樊临舟的声音,十八娘飘到陆修晏身边。
樊临舟对昨日所有经历的描述,和另外二**同小异:“今日子安不在,我敞开了说。我心里怪过他与斯在,怪他们多管闲事,平白害了秋娘。
说罢,他无助地捂住眼哭起来。
哭够了,哭累了。
他头往后仰,长叹一声:“可我最怪我自己,酒后多言向他们提及秋娘的事。明知她不会武功,还独留她在院中,只顾着自己逃命。
若他当时回头看一眼,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十八娘:“她往日出现异状时,可曾有过自尽之举?
陆修晏立马转述,樊临舟抿唇摇头:“没有。她一般是咬我或是拿刀在房中乱挥,不会自伤。
樊临舟说不清岳纫秋,到底是病了还是中邪了?
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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