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遮看不到十八娘。
只是,自面前的两人进房后,他总觉得房中还有一个人。
或者是一个鬼,甚至一个妖。
借着与二人交谈的时机,他留心观察许久,心中浮起一个猜测:应是一个女鬼。
答案写在两人脸上。
那两人时常带着笑意,不约而同地瞟向同一个方向。
韦遮垂下眼,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世道,果真无奇不有。
前有狐妖闹着要嫁给傻道士,后有两个人争相爱上同一位女鬼,痴迷得神魂颠倒。
徐寄春等了半晌,始终不闻韦遮答话。
一抬眼见他以袖掩唇,眼梢藏着一抹窃笑,更加云里雾里:“韦馆主,你说裴公子当日来此,并非为了寻男倌?”
韦遮回神,不耐烦道:“嗯。他来看话本。”
徐寄春:“不知是何话本,竟勾得裴公子甘冒挨鞭子的风险,也要专门来六出馆一睹为快?”
韦遮朝外大喊一句:“忘机,把裴公子看过的话本抱来,给这位大人好好开开眼!”
他刻意加重“开开眼”三字,说罢还饶有兴致地扫过徐寄春。
半炷香后,一个姿容出众的男子抱着一箱书走了进来。
韦遮并未言语,屈指轻叩榻沿,同时下巴朝徐寄春的方向一点。
男子会意,径自将箱子送到徐寄春面前。
徐寄春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随手取出一本书。
正要翻看之际,陆修晏与十八娘围上来,好奇道:“什么话本啊?”
徐寄春翻开第一页。
只一眼,一鬼二人俱是一僵,绯色红晕从双颊蔓延至耳尖。
陆修晏抓耳挠腮,低头望地。
十八娘则尴尬地飘去窗前,假装赏景。
独留徐寄春咬着牙翻完满箱的书。
准确来说,是一箱春宫册。
难怪裴叔夜一听裴昭文在六出馆,便策马扬鞭地赶来,原来是有此等难言之隐!
“韦馆主,你言之凿凿称裴将军入馆后,并未与馆中任何人接触,难道你亲眼所见?”徐寄春合上箱盖,动作慢,语气却急促。
韦遮经商多年,对方话音未落,他已品出全部的弦外之音。
话里是怀疑。
话外是被自己算计后的浓浓不满。
“你们来来**问了多少次,查了多少人。若我言语中有半字假话,岂能瞒过你们?”迎着徐
寄春紧张的目光,韦遮顺势站起,故意在房中踱步,直至停在窗前。
他抱臂半靠着窗框,一条长腿微曲。
楼下街市贩夫走卒的吆喝,漫上楼来;对面莳花馆的胭脂香,氤氲过街。
韦遮低着头,半张脸隐在窗棂投下的深影中,唯见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吧,女鬼?
十八娘正暗自打量他,闻声一惊,连忙闪身躲到徐寄春身后:“怪了……他明明看不到我,怎么知道我是女鬼,还知道我站在窗边?
徐寄春轻咳一声,继续追问:“刑部查证,裴将军仅在六出馆停留过一个时辰。若照你之言,裴公子当时早已离开。那这整整半个时辰,裴将军独自一人,在你馆中所为何事?
韦遮嗤笑道:“男女来六出馆,能为何事?自是风花雪月之事。
陆修晏连声道不对:“万一裴叔叔同我一样,也是来查案的呢?
韦遮嘴角一抽,十八娘与徐寄春难得向陆修晏投去赞赏的目光。
徐寄春慢条斯理地施压:“若是风花雪月之事,劳烦韦馆主请出作陪之人,好让我们当面问个明白。
韦遮面露无奈:“他在馆中逛了一圈,没一个满意的。
十八娘:“不对!裴将军是来找儿子的,他明知儿子走了,怎会在此闲逛半个时辰?
裴叔夜其人,一贯正经得近乎古板迂腐。
他不会,更不可能长留六出馆。
再者,那日他寻子出府时,已是怒火中烧之势。既然得知儿子早已离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留在馆中,且长达一个时辰?
徐寄春:“韦馆主,我要见当日馆中的所有人。
韦遮走向门外:“忘机,叫所有人叫去花厅。
六出馆中,有男倌二十一人、护院二十五人、小厮三十人,并管事、乐师、采买等,林林总总九十四人。
约莫一盏茶的光景,一楼那间宽敞的花厅,便被黑压压的人群站得满满当当。
徐寄春缓步走过第一排垂首而立的高挑男子,而后高声问道:“第一个问题:裴将军在何处逗留最久?第二个问题:你们之中,有谁曾与他交谈?
闻言,众人左顾右盼,窃窃私语。
这两个问题,四个衙门每日派人来问。
问多了,他们私下自有安排。
谁先说,谁后说,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照旧,第四排的一
个小厮走上前:“小人与裴将军搭过话。”
徐寄春:“何话?”
小厮缩了缩脖子恭敬地回话:“小人端茶路过见他身侧无公子作陪便凑上去问他‘可有中意的公子?’。他摸出块碎银顺手丢给小人后径直上楼去了。”
进出六出馆的人所图五花八门。
小厮在馆中端茶送水多年疑心裴叔夜来此躲清净便揣着银子走了再未上前多嘴。
在小厮之后一个男倌站出来:“他特别奇怪一直背着手走来走去从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六出馆高四层。
下为迎客堂二层纳女宾三层聚男客各有其序。
当日三楼的男倌见裴叔夜气度不凡生了攀附之心。借着引路下楼的机会身子一软便要倚入他的怀中。
岂料裴叔夜不仅侧身避过还肃然教训道:“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1]
男倌气得上楼站在门边看了他半个时辰却见他似鬼打墙一般在馆中徘徊。
之后有贵客进门。
男倌关门前窥见他还在来回走动。
四个衙门的官员多问到此处便没了声响。
今日则不同。
因为结合两人的话十八娘突然有了一个推测:“他很像在等人。”
她有时在城中等其他鬼时便喜欢在彼此约定的地方或四周走动。
不会走太远一个彼此都能看见的范围。
徐寄春:“又或者在等待什么东西完成。”
裴叔夜打发小厮、推开男倌这一切的异常统统指向一个解释:他在等。
他不能离开因为他要等的人或物就在馆中。
可他又不愿与馆中人有任何瓜葛便只能用这种反复行走的方式艰难地熬过这一个时辰。
思及此徐寄春问道:“当日馆中有面生或奇怪的人进出吗?”
闻听此言韦遮无语地笑了:“大人
十八娘:“子安裴将军回府后直接进了书房吗?”
徐寄春轻轻颔首:“嗯。”
陆修晏补充道:“裴管事说他一下马缰绳随手一扔不等马夫接过便急匆匆地走了。”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自问自答厅中众人面面相看唯独韦遮半眯起眼见怪不怪。
十八娘唤上徐寄春与
陆修晏,沿着裴叔夜当日的路线沉默前行。
他们走得很慢,试图拼凑出裴叔夜的焦灼心境。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厅中。
十八娘目光细细扫过四下陈设,直到看到一个物件,嘴角终于缓缓扬起笑意:“他下马后,便急不可耐地回房,定是刚从什么人手里,接过一个要紧的东西。”
一个轻巧、方便传递,且容易隐匿的东西。
陆修晏随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几本摆在案上的书:“书?”
徐寄春摇头:“应该是纸。”
一张纸的传递,可以在衣袖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
徐寄春:“当日馆中,是否有人曾写过字?”
有人寻欢作乐,自然有人吟风弄月。
因而六出馆的雅间里,笔墨纸砚是常备之物。
裴叔夜酉时初入馆,戌时一刻离馆。
这一个时辰内,馆中贵客说多不多,说少亦不少。
当被问及可有人动用过文房,众人蹙眉沉思。
半晌,有四个眉清目秀的男倌先后道:“我的贵客动过。”
徐寄春一一问话排查,最终发现其中一位女客最为可疑。
此女雾鬓风鬟,出手阔绰。
申时中,她入馆随手点了一名男倌,由他引着上了楼。
起初,两人在房中对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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