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二月初,冬寒料峭,阳气初升。
茸茸草芽挣破冻土,漫在野陌间,藏着冬尽春生的微茫生机。
一进二月,钟离观的宅子成了恭安坊最热闹的去处。
宅门终日大开,迎来送往。
每日人影绰绰,穿梭不息。
二月十日一早,钟离观被清虚道长打发去邙山天师观。
照旧两手空空,单凭一张嘴邀人赴宴。
不同于对待清虚道长时的疏离倨傲,守一道长对这位小师弟,尚算和颜悦色。听闻钟离观不日成亲,他和善一笑,闲闲问起:“王守真预备摆上多少桌?”
钟离观如实答道:“禀师兄,于家中略备薄宴。席面不多,仅五桌。”
守一道长无语地笑了,好心指点道:“糊涂!仅师叔便来了三十余位,观中更有七十口人。五桌?你当是平日斋饭,挤一挤便罢?
“师父说,先到先得,全凭本事。”
“……”
“滚!!!”
门外弟子应声入内,一左一右架起钟离观,将他“请”出了天师观。
守一道长眼中怒意未消,召来门下四位亲传弟子,厉声叮嘱:“即刻传令全观:任何人不得下山赴宴。”
四位弟子颔首应是。
守一道长目光落在大弟子身:“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大弟子上前一步,躬身垂首禀告道:“师父,弟子已详查,此番赴宴的师叔祖共三十五人。他们入京后,或在南市悬壶售药,或在不距山闭关静修。诸人行止如常,并无异动。”
钟离观此番成亲,排场大得邪乎。
素来一毛不拔的王守真,竟不惜请人不远千里广发请帖。
可遍观赴宴之人,清一色全是当年被逐出天师观的老家伙。
守一道长坐在上首,眼皮直跳。
王守真这厮摆这么大阵仗,把各路老家伙聚于一堂,分明是憋着坏水,要唱一出大戏。
而且这戏,十有**是冲他来的。
思及此,他又看向二弟子:“为师之前交代,让你寻几人探探口风,可有结果?”
二弟子面色一整,回道:“回师父,弟子遵照吩咐,已依次拜会了六位师叔祖。他们众口一词,都说只是应邀进京喝喜酒,待几日便走。”
炉中炭花轻爆,守一道长盯着那点转瞬即逝的红光,心头却无半分暖意。
五日后便是玄元节。
依照
朝例他需携半数弟子入宫斋醮。
届时观中空虚若王守真趁虚而入带人闯观**。
而他远在宫中鞭长莫及岂非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基业和脸面被王守真肆意践踏?
见他忧形于色侍立左右的二弟子与三弟子对视一眼齐声劝道:“师父天师观乃皇家道观观规森严更有国法巍然在上。师叔祖们即便心有不甘也绝不敢在此造次您且宽心。”
沉寂半晌守一道长压下心中的不安转向四弟子:“塔陵近日情形如何?”
温洵答得谨慎:“回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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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各方回报暂无异状。唯有一事山中老虎常在陵外林莽徘徊夜半虎啸穿林守卫与师弟们……难免心生惧意。”
“命塔陵上下严加守备勿生事端。”
“明白。”
玄元节将至天师观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而远在山下的洛京城一桩奇事却在市井间传得沸沸扬扬:刑部侍郎徐寄春再次昏迷不醒。
徐宅门前郎中往来不绝竟无一人能辨其病因。
顷刻间流言如沸众说纷纭。
有人信誓旦旦说他是白日撞邪被厉鬼摄走了生魂;有人赌咒发誓说他是触怒神灵招来了天谴。
更有甚者疑心他与人结怨太深以致遭人暗中下药谋害一点点掏空了身子。
消息传入皇宫燕平帝先遣御医出宫探视后召武飞玦入宫。
长生殿内香霭沉沉。
燕平帝端坐御座缓声开口:“武卿徐卿手中的案牍是否过于繁巨了?”
武飞玦徒劳地张了张嘴只觉百口莫辩。
徐寄春自入了刑部向来行动自便来去随心他何曾管束过?
他哪能料到这平日里好端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会动不动就人事不省?
武飞玦面露难色:“臣问过了其姨母说是**病养养就好。”
“他才二十二便有这般要命的**病了吗?”
“说是随了他生父的根骨。”
奉命出宫的御医不到半日便匆匆折返面色凝重:“圣上臣观徐大人之状不像有疾倒像是……中邪了!”
中邪之说一出让这桩奇事更加扑朔迷离。
二月十四陆修晏又揣了根百年老参去探望徐寄春。
徐宅一切如旧。
门外是捂脸哭泣的十八娘院中是来回扑腾的大黄狗。
进房之前,陆修晏特意走到十八娘身旁,挨着她坐下,宽慰道:“十八娘,你别哭了。一回生两回熟,我估摸着子安快醒了。
十八娘咬紧下唇,把脸深深埋进膝间,生怕自己笑出声。
见她肩膀轻颤,应是在哭。
陆修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推门而入。
徐寄春静卧榻上,呼吸匀长,面色红润,与常人无异
陆修晏屈身坐在榻沿,百思不解:“这人瞧着好好的,怎么就醒不过来呢?
案上散放着好几支人参,皆出自他手。
陆修晏放下今日这支,瞧着那垒起的人参小山,不由苦笑:“我这点存货,快送没了……唉,旁人交友费钱,怎么偏我交友费人参?
思绪如一团乱麻,愈理愈乱。
他将人参放下,摇了摇头,默然离去。
送走今日最后一位来客,十八娘赶忙进房报信:“子安,明也走了。
徐寄春应声睁眼,摸着肚子哀叹:“渴死我了,饿死我了。
为了应付每日络绎不绝、接踵而至的来客,他连水都不敢多沾一口。
幸好熬过明日,他便能生龙活虎地出门。
趁他用膳的工夫,十八娘挨着他身侧,悄声道:“阿箬说,我是残魂,不能进去。明日,我和他们在外头的树上等你。
“另一个你,若是不肯跟我走,怎么办?
“我们都在外头守着呢。她不肯走,你便出来,我让瑟瑟与筝娘进去解释。
“子安,你怕不怕?
“不怕,你呢?
“我有些害怕。
十八娘伏在他的怀中,声音闷闷的,裹着细碎的颤音:“你记着,若有万一,你只管自己脱身,不许管我!
“昨夜师父替我们卜了一卦。
“卦象如何?
“上巽下震,风雷相激,是吉卦。
二月十五,玄元节。
寅时一刻,天方熹微。
天师观主持守一道长率道众自端门入宫。
守一道长头戴玉清莲花冠,冠缀明珠;身着紫绡法衣,肩披三十二条黄帔,手执麈尾拂尘。
在他身后,华幡高耸轻扬。
三十六名道士身负法剑,或捧经卷,或持三清铃,步履清肃。
“琳琅振响,十方肃清……
寅时三刻,龙角长鸣,钟磬震荡。
道士们的吟诵声,汇入这浩大的合鸣声阵,乘着晨风,越出四方
皇城的朱墙,流向静默的千家万户。
辰时初刻,宫中钟鼓齐鸣。
当余音传至恭安坊时,清虚道长望着满院风尘仆仆的诸位师兄,捻须含笑,揖首道:“多谢师叔与诸位师兄仗义相助。”
“走吧,莫误了时辰。”成华**从人群中走出,道髻一丝不乱,神情淡远,“你几位师兄,午时还要赶去南市支摊。”
一行三十八名道士,青袍束身,桃木剑在手,沿着街衢往邙山方向而去。
刚从徐宅把脉出来的御医迎面撞见这阵仗,抬眼望着连绵的青袍人影,纳闷自语:“哪家做法事,竟能请动这么多道长?”
门外动静消失,徐寄春立马掀被坐起。
动作一气呵成,全无半分病气。
一旁的独孤忘机早已易容完毕,眉眼、衣着皆仿得与徐寄春一般无二。
他认命似地苦笑一声,仰头灌尽**汤,随即一言不发地躺上床榻,将自己摆成昏迷之态。
徐寄春换上粗布短打,草帽掩住眉目,策马穿行于街巷。
一骑如风,没入通往邙山的野径。
巳时二刻,晨雾尚未散尽。
两拨人同时抵近邙山天师观前后山。
一在观前石阶肃立,一在观后密林静候。
前山南向,邙山松涛卷着山风呼啸。
昔日天师观主持成华**率众上山叫阵,引得往来善信纷纷侧目。
温洵得知消息赶来,在成华**面前站定,恭敬地深施一礼:“太高师祖,师父今日不在。您一路辛苦,不如由弟子扶您老人家入内奉茶等候?”
成华**慢悠悠回身,目光扫过身后一众师侄:“师叔老啦,筋骨不比当年,便由你们同这些小友闹一闹吧。”
“师叔,您快进去喝茶。”
“等我们替文抱朴训完这一群不明事理的弟子,再请您下山喝酒。”
“好好好。”
成华**:“小友,走吧。”
温洵唤来一位师弟,扶着成华**进观。
而他自己,则与另外三位师兄齐齐跨步上前,于观门前一字列阵,横剑拦阻门外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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