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沁,咱们府内还有多少银子?”封决云手中拿着一份文书,心虚地问了句。春沁正在给商序缝补戏服上脱线的地方,疑惑地答道:“小姐,咱们这些年,月俸到手即尽,哪里还会剩下什么银子。”
商序道:“奉仪,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事情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封决云默默将手中的文书递给春沁,春沁放下手中的戏服打开一看,震惊地立马站起来身,大声道:“什么?!罚俸一年!?”
商序听此,接过文书,念道:“天观府知府封决云,于本府洪灾赈务期间,擅设春台义戏,借祈福酬神之名,私设捐项,令属地绅商按席、按戏、按彩头输银。虽所捐银两尽数归入赈项,亦属实心恤民。但该府不循常制、擅兴戏乐、苛扰绅衿、举措乖方,有失守土安民之体。相应照例,知府封决云罚俸一年……”
“陛下……明知我们离宫后最缺的便是现银,为何不换个处罚……”春沁哀怨道。
商序道:“那些老东西,竟然还上告了!那巡抚狄阔不是与你交好吗?怎么他还帮着那群乡绅递卷子到吏部去?”封决云思量着说道:“陛下如此,也是保护我。那些乡绅出了血,如何肯罢休?他们每个大约出了一百多两,如今将我一年俸禄罚去,也是一百多两。”
“可是小姐……咱们这一年可如何过活?”春沁道。
“元熙二年我入翰林,到如今我任知府也快四年了。咱们一点儿银子也没存下?”
“没有,相比当初在宫中,咱们已经非常节俭了。”
“知府每年都有3000两的养廉银,咱们挨到年底便好了。”封决云笑道。
商序在一旁听到封决云和春沁的谈话,震惊地说道:“怎么?难道你们的日常用度不是由陛下来付吗?奉仪,你该不会拒绝了陛下的银子吧……啊!你穿的这件衣服是前年的,这……”
“我已经独自立府,不需要陛下再接济。”封决云淡淡道。商序笑了起来,道:“奉仪,咱们都长大了。不能再闹小孩心性。你本就生在富贵人家,当享富贵。听你们为了这一百两银子争论,真真叫人笑话!昔日,还不够我们同窗几人在三元楼挥霍一顿的呢。”
“君子生财有道,更何况我已立业,断不能再接受陛下恩赐。春沁,咱们府衙挑几件库房的物品卖了,足够咱们开销了。”封决云决然道,“记住,要敲锣打鼓地卖。”
商序无奈道:“你库房的宝贝,那些贵重的首饰、衣裳不也是陛下赐予的吗?陛下富有四海,他的银子只会愁没人花,更何况你能花多少?何苦来。要是我呀……哈哈哈。”
“那是从前……今后,我会自己操办好的。”
商序点了点封决云的头,道:“难怪陛下要罚你银子!他这是想你和他求饶呢……”封决云听此,疑惑不解道:“求饶?我做错何事?”商序摆弄着她昂贵的戏服,笑道:“奉仪,我还是那句话。咱们既然生在富贵之乡,便安享富贵。等下辈子投身到哪个穷苦人家,到那时候再为几两银子犯愁,也不晚呐。”
封决云笑而不语。
“你们没听说?”商序突然凑近了头,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春沁也将头凑近了些,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问道。
“听说陛下赏赐了南宫贵妃一只仿古的簪子、是仿的杨贵妃昔日的款式。陛下极少逗留后宫,更别说赏赐这些女人的玩意,那南宫贵妃日日戴着炫耀呢。”商序眉飞色舞地说着。
封决云和春沁听了,都没言语。
“怎么?你们对京城贵妇圈的八卦不感兴趣?这么冷静?”
封决云笑道:“确实没兴趣。我还要去处理公务,你们先聊。”说罢,封决云便转身去了书房。春沁却还有一丝好奇心,便继续和商序聊起了八卦。
“欸,春沁,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就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和我说说吗?”
“嗯……奴婢确实没有什么八卦。”春沁为难地说道。
“怎么可能?日日在宫里,会没八卦?听说的呢?也没有?”商序追问道。
“从小姐十岁开始,我便贴身伺候她了。在王府的时候,我们几乎不出门。陛下即位后,我们都在启元宫内活动,极少会出去逛的。”
“这样……难怪奉仪性子这么无聊,原来是从小就被关起来了。哎,你们接触的人太少啦,不然为何奉仪当官后总是碰壁!按理来说,她背后是陛下,‘平步青云’都算低就。可她却拒陛下千里之外……我真不理解她怎么想的。”
“我家小姐也不算被关起来,平日里还是自由活动的。启元宫呆腻了便去万春园玩耍,一点儿不会无聊。”
“你们……确实是……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了,嗯……”商序尴尬地笑了笑,“那你们从没有被别人发现过吗?”
“嗯……我家小姐在去国子监上学之前几乎没有出过启元宫,要么就是万春园最里层的静微居附近散散步,那儿重兵把守着呢。去国子监上学后,也是坐在马车内来回,所以没有人知道。”春沁回忆着。
“可能宫内已经有传言说陛下在寝殿藏了个美人了呢?哈哈”商序道。
“这倒是没听陛下说过。”
商序听此呵呵笑了起来,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戏服,那上面有一处脱线的地方,是春沁刚才帮她补的——针脚细密,用的是孔雀羽线。商序又看了看春沁手中的针线筐——剪刀下还压着一卷鹅黄锦缎,缎面上有云龙纹,“不过春沁,你这个刺绣手艺真好,在京城得是特级绣娘的价!只是这孔雀羽捻线,我用着不好吧?”
“商小姐客气了,这线是奴婢从宫内带出来的,平日里也用来给小姐缝衣服。你这件戏服缺口,补上这个线才点睛呢!没事的,缝上一般人看不出来。”
商序呵呵道:“那我便放心了。”
“奴婢倒是很感谢商小姐,今日和我说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嗯……平日里小姐也不爱说那些八卦,但是我倒是蛮喜欢听的呢。以后可以给我多讲讲吗?”春沁道。
“当然,”商序看着她好奇的眼神,“当然。”
另一边,封决云正在和明栀、卢然规划如何疏通运河。
“洪水差不多已经全部退去,这几日里那些淤泥和杂物也被清理干净了。但是依旧有四千多人流离失所,还聚集在天观府。他们家中的房屋大多被冲垮了,也没有银子修缮房屋,还靠府衙的粥棚撑着。朝廷拨下来的银子还有剩下的,本官有一个想法……你们听听。”封决云来回度步地说着。
“是。”
封决云继续道:“此次山洪冲击下来的泥沙量巨大,贯穿天观府的运河上游部分全部淤堵了。如果放在平时,是要按户籍摊派徭役,让他们来挑浚的。但是如今整个天观府都受了灾……所以我决定,官府拿出公库银,招募愿意干活的百姓,干一天结算一天工钱、口粮。优先招本地贫苦无地流民、受灾难民,不强制摊派,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可以不来。”
明栀笑道:“卑职觉得甚好。只是这次淤堵的河段长达约八里,工程量浩大。如若全部都靠花钱募民,怕是耗费太巨……要么考虑募夫和徭役同时进行?”
“大灾之下,百姓本就饱经流离,哪里还能再征徭役。眼下这四千多流民,凡肯下河床挑浚的青壮,每日给二十五文铜钱,吃食依旧照旧去粥棚领赈济。多挣的这点铜钱,可以让他们将来用于修补屋舍。不肯做工的,也不强求。”封决云道。
卢然俯身看那账目,大致一算,道:“大人,这般算下来,工钱连同坝料、工棚杂项,约莫八千三百两上下。”
明栀道:“只是此事传到京城,言官之中难免有人会弹劾大人,或是说拿灾民作廉价劳力,或是指责大人废弃旧制、虚耗公帑。”
封决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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