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栩骑着马在大街小巷中走走停停，目光一寸寸扫过两侧铺面与巷口。
往日的云淡风轻消失了个干净，此刻眼里尽是掩不住的焦色。
既然当初锦书是从南城逃出来，若再被同一波人抓走，定然也是会再关在南城。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夹马腹，朝南城兵马司奔去。
余大猷和先前那个小兵，手忙脚乱借了路边两匹马，匆匆跟上。
他们不敢追得太快，怕在闹市里伤了百姓；又不敢落得太远，怕把人跟丢。
两人时快时慢，忽又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余大猷额角一跳，暗骂一句：“今天这是没完了！”
他猛地勒住缰绳，低喝道：“小罗，靠边，让路。”
小罗虽不明所以，还是赶紧把马拨到路边。
余大猷眯着眼睛望去，身后之人倒没之前那两人横冲直撞。
待马靠近，他看清马上之人，忽地愣住。
“卫小将军？您怎么来了？”
卫栩见到他，顾不得寒暄，急忙开口：“锦书被人抓走了。”
余大猷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头皮都麻了。
小侯爷临走前交代的事他还没办明白，郡主先前救下的姑娘却被抓了。
他抹了把额头，清清嗓子：“卑职这就派人回兵马司，叫兄弟们分头去找。”
卫栩点点头，目光忽然落在他们□□的马匹上。
“你们怎么骑了两匹这样的马？”
余大猷一回头，这才注意到他和小罗的马背上挂了几串干果和零嘴儿。
“......”
他恨不得给自己脑门来一下，赶紧把方才两匹枣红马的事情说与卫栩。
“有西域贡马的人家，整个京城也就那么几户。”卫栩皱眉道。
余大猷忙道：“卫小将军，卑职怀疑或许跟之前指挥追查的马车有关，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锦书姑娘找回来。”
锦书若是在南城出了事，小侯爷回来一定会扒了他的皮。
卫栩不再耽搁，调转缰绳。
“你说得那两匹马我记下了，回头帮你打听，先找人。”
“是！”
余大猷吩咐小罗回兵马司调人，自己则打马跟上卫栩。
两人循着南城最乱、最易藏污纳垢的几处地方，一路追查。
一个多时辰过去，却连锦书的影子都没瞧见。
卫栩眉头就没松下来过，脸色越来越沉。余大猷也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着急全写在脸上。
想来是郡主交代过的姑娘，所以才如此在意。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卫栩终是忍无可忍，冷不丁开口。
余大猷被抓了个正着，忙移开目光，讪笑道：“下官只是……只是从未见过小将军这般。往日里，您瞧着是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人……”
话还没说完，他神色忽地一变，抬手指向前方，压低声音。
“那边！您看那几个姑娘！”
卫栩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一条偏巷深处，几个衣着凌乱、发髻散乱的姑娘被捆着双手，挤在墙角。旁边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嘴里正骂骂咧咧，叫嚷着让她们赶紧进屋。
“小将军......”
余大猷刚出声，就见卫栩翻身下马，悄无声息掠上屋檐，朝那处靠近。
余大猷怕自己功夫不够精细，惊了对方，便只敢远远跟着。
卫栩移动到房檐边缘，缓缓蹲下，目光仔细扫过，寻找锦书的身影。
“快点！给老子滚进去！”
下头一个貌似领头的男人抬脚踹向其中一个姑娘，骂声难听得很。
“你们最好老实点，上一个逃跑的已经被抓回来了。待会儿老子就带人把她□□了，等兄弟们几个玩够了再卖到青楼去。”
卫栩眼神骤然一冷，手背上青筋凸起。
“以为找了个举子护着，就万事大吉了？”那人狞笑道，“老子照样把她抓回来，哪怕是状元，见到我家大人，还得老实恭敬低头。”
余大猷这时也摸了过来，恰好听见这一句，心头一震。
看来小侯爷之前追查的，多半就是这帮人。
可眼下院里院外加起来七八个男人，他正盘算怎么和卫栩两人把人救出来，卫栩却已经动了。
他从屋檐上猛地翻身而下，两脚踹翻了对面两个大汉，借势又一肘撞向另一人胸口。
“啊！”
被绑的姑娘们见状，吓得齐声尖叫起来。
余大猷犹豫一瞬，跟着跳了下去，只不过他落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差点栽进泥里。
卫栩三两下便放倒一个，余大猷赶紧冲到那群姑娘面前，压低声音安抚。
“别叫！别叫！我是南城兵马司的人，是来救你们的。你们若把更多人招来，一会儿谁也走不了！”
几个胆子稍大的姑娘听他这样说，拼命咬住嘴唇，把哭声压了回去。
片刻时间，余大猷又往卫栩那边瞥了眼，对面只剩两个人了，其中一人正准备逃跑。
他想也不想，拔出佩刀便扔了过去。
“小将军，接着！别让他们跑了！”
卫栩一把接住刀，飞身去拦。
剩下的两人明显比先前那几个更有身手，一时竟没被他立刻拿下。
余大猷转头问那群姑娘：“你们可有见着他们方才抓回来的那个姑娘？”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最边上的一个哆哆嗦嗦抬起手，指向旁边一间门窗紧闭的屋舍。
“他们应该把人抓到那处去了，我刚才听到他们说今晚要......”姑娘吞了吞口水，“那边还有几人守着。”
余大猷脸色一沉。
“你们都待着别动，别出声。等我们收拾完这边，就带你们出去。”
他说完，顺手抄起地上一把扫帚，冲去帮卫栩。
“小将军，问到了，就在旁边的宅子里！但那边还有人守着。”
他抡着扫帚朝一人脸上狠狠一挥，灰尘扑得那人睁不开眼。
卫栩懒得再缠，抓住空档，一刀划过那人喉咙，最后一人见同伴倒地，丧了斗志，卫栩一刀给了个痛快。
“你带着这些姑娘回南城兵马司，我去救锦书。”
卫栩在地上的尸体上蹭干净刀上的血。
“您一人能行吗？既然找到了位置，卑职再去叫几个兄弟来。”
余大猷不清楚里面的状况，他忧心卫栩一人敌不过。
卫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太小瞧神机营了，你以为我只会摆弄火器？”
他冷哼道：“这几个毛贼，我还没放在眼里。他们若是人多，我找到锦书便走，不跟他们纠缠。”
余大猷听他这般说，便也不再阻止。
“那您……记得完事把刀还我，这可是公家的。”
卫栩嗤笑一声，转身便掠上另一侧房顶。
余大猷赶紧回头，抽出靴子里藏的匕首，一个个挑开那些姑娘手上绑着的麻绳。
“你们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那便好。都跟着我，不要声张，也不要惊慌。出了这条巷子，再穿过那条大街，便能遇到兵马司巡逻的士兵。”
姑娘中不少人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听话地点头。
余大猷安抚道：“别哭，一会儿有你们笑的！”
说罢，他挥挥手，领着她们悄悄出了巷子。
卫栩这回跃上房檐，比先前谨慎了许多。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数清楚里面守着的人数和兵器，摸准了锦书所在的房间。
他决定还是不能硬来。
李殊玉若是也在就好了......
李殊玉！
卫栩脑中灵光一现，他跳到正门更近的外墙，翻身落在墙外，捡起地上几块碎砖。
他又伸出一只手捏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几声嘹亮的惨叫。
果然，院里顿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他立刻飞回房檐之上，将手里的碎砖朝院内另一头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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