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悬天,时辰已晚,周遭一片安静。
巷子里的邻居相继灭了灯,沈恒推开房门,院中的身影依旧坐在小杌子上,望着黑夜发呆。
他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时候不早了,怎么还不睡?”
锦书没回头,只低低问了一句:“公子,你会把我送去别处吗?”
沈恒脚步微顿。
“不会。”他声音温和,“你若不愿,谁也不能勉强你。”
锦书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眼眶还有些红,脸上没了白日里的激动,只剩下疲惫。
“公子,你也觉得我今日太不识好歹了吗?”
沈恒在她身旁站定,缓声道:“没有。卫将军救了你,你感激他是应当。你不愿别人替你做主,也没有错。”
他说完,喉间又涌上一丝苦涩。
他何尝不是如此,自作主张替李殊玉做了决定。
“不过,”沈恒斟酌了下用词,继续道,“卫将军今日急坏了,说话便强硬了些。”
“公子,其实我能感觉到。”锦书抱着膝,声音很轻,“若是没有别的心思,他头一回被我拒了,就该算了,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
沈恒没说话,静静听着。
“可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慌。他是神机营参将,家世显赫,前程似锦,而我什么都没有。”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沉默了一阵,在想该怎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说出口。
“我爹娘还在的时候,我们在江南做点小生意,虽不富裕,也不愁吃穿。”她慢慢道,“若不是后头遭了灾,我大概会一直跟着他们过日子,将来寻个门第相当的人嫁了,一辈子平淡踏实的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父母双双去世,我成了流亡孤女。若不是遇见郡主,我眼下还不知道在哪儿。”
说到李殊玉,锦书唇边总算有了一点笑意。
“公子,你知道吗?从前我最怕官,也最烦他们。可郡主不一样。她站在那儿,我头一回觉得,这么污糟的世道里,竟真有那样明亮的人。”
沈恒垂眸,轻声道:“是,她那样的人,很难不让人喜欢。”
锦书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他,眼神亮了一下。
“公子,你也喜欢郡主,是不是?”
沈恒冷不防被她点破,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锦书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更加笃定,眼底不由露出一点小得意。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每次见着郡主,脸上再冷静,眼神也藏不住。你瞒不过我的。”
沈恒嘴角微动,半晌才露出一丝无奈苦笑。
“竟这般明显吗?”
“明显得很。”锦书说完,顿了顿,又盯着他问,“公子,你不是说你只是个小山村出来的书生吗?你为何会认识郡主?
沈恒沉默片刻,终是将当年暮云村的事缓缓说了一遍。
月色落在院中,风声微凉。
锦书听完,睁大了眼,方才那些伤心和委屈都被惊得散去了大半。
“公子,那你我还真是……”
她想了想,认真道:“同病相怜。”
沈恒抬眼看她。
锦书抱着膝,小声嘟囔:“你喜欢的人高高在上,我喜欢的人也高高在上。”
说完,她又偏头瞧了沈恒一眼。
“不过你总比我强。你能读书,能做官,能一步一步往上走,总有一日,能站到离郡主更近的地方。”
沈恒闻言,唇边那抹苦笑愈发深了些。
锦书没察觉,仍自顾自嘟囔着。
“可郡主离京前,为何在我面前提起你时,说得那般难听?”她皱起眉,“按你所说,你们曾在暮云村相识,她就算生你的气,也不该是那样。”
她说到一半,自己忽地顿住,抬头看向沈恒。
“不对。”
沈恒看着她。
“以郡主的性子,定会直接去找你理论,怎会绕过你,反倒来劝我离你远些?”锦书眼神一点点变了,“她是不是……根本没认出你?”
锦书看着他那副沉默模样,便知自己猜对了。
“公子,那你为何不告诉她,你就是当年的书生?”
沈恒抬头望着那轮圆月,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暮云村的夜晚。
“也许她心里,还留着一点对当年那个书生的好印象。既如此,便不必让现在的我去毁了它。”
这句话落下,院中的风都静了一瞬。
锦书这才知道,沈恒心里竟压了这么多事。难怪他每次面对郡主,总是那般隐忍压抑。她又想起白日里自己的歇斯底里,以及卫栩那副被她问住的模样,心里忽然堵得难受。
过了许久,她才低低开口:“公子,你说得不对。”
沈恒抬眸看她。
“喜欢归喜欢,委屈自己是另一回事。”
沈恒听着她的话,目光微动。
半晌,他低声道:“是。所以你今日没有错。”
锦书鼻尖一酸,赶紧吸了吸鼻子,没让自己再哭出来。
沈恒见她情绪比方才稳了些,便温声道:“夜深了,去睡吧。”
他顿了顿,又道:“有些事,顺其自然便好。”
说完,他转身回了屋。
锦书坐在原地,把他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几遍,终究还是慢慢站起身,回房歇下了。
夜色渐渐散去,万物又有了颜色。
银安县接连几日,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好不容易停了一日,可对李殊玉而言,并无多少分别。
她每日忙得不可开交。白日里外出主持赈务,四处巡看安置点、施粥棚和受灾村镇。到了天黑,便回衙署查卷宗、看账册、核灾册。
就连苏辰英,也和她分头行事。两人清晨打个照面,便各自奔去不同的地方,直到夜里再回衙署,一同收尾处理文书。
这夜,衙署里灯火摇曳。
“辰英,如今的粮食,还能撑多少日?”
李殊玉从一堆账册里抬起头,两眼都有些发昏。
苏辰英翻着手边册子,低头回道:“估摸着十日左右。”
李殊玉眉头立时皱起,“先前陈曲秀不是说,至多还能撑半个月到二十日?眼下已经过去十日,粮竟还剩这么多?”
苏辰英面上也浮出一丝疑虑,“卑职按账册记载的存量、每日施粥和拨粮的数目算过几遍,至少还能撑十日。”
“这几日雨水不断,陆续有村子遭灾。按理来说,粮食的消耗应更快才是。”李殊玉指尖敲了下桌案,“陈曲秀怎么说?”
“他说近段时间粮商那边价格有起落,他瞅着低的时候购入了一些。另外,各处州府调来的赈灾粮,也陆陆续续送到了一批。”苏辰英回道。
李殊玉沉吟片刻,眸色渐沉。
“那我们便去看看,他这粮是如何存的。”
她站了起来,朝外唤了一声:“狗毛!”
外间的狗毛应声就跑了进来,朝李殊玉拱了拱手。
“大人,有何吩咐?”
“去告诉陈大人,明日一早,带我们巡粮仓。”
“是!”
隔日清晨,天色尚灰,李殊玉已在大堂候着。
她没等多久,陈曲秀便到了。
他一进门,李殊玉先注意到的便是他眼下那两团更重了些的乌青。
“陈大人这是没歇好?”
陈曲秀脸色憔悴,忧心道:“灾情一日比一日严峻,卑职夜里实在难以安眠。”
“陈大人若连觉都睡不好,白日里差事繁多,迟早要把身体熬垮。”
陈曲秀闻言,忙低头拱手。
“提督大人指教的是,卑职今晚一定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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