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槎山上，平淡的日子过得很快。
又是一年春天，阿黍担心的事并未发生，山门外那棵老桃树爆了满枝花苞，粉白相间，像落了薄薄一层粉雪。风一过，花瓣便簌簌地落，飘进山门里。
今日恰逢立春。昆仑墟春试的榜文，依循旧例，在这一日昭告天下。
昆仑墟春试，百年仅有一次，是五洲难得一遇的大典，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没有一个不心动的，都盼着能借此机会踏入昆仑门槛。
就算没能入选，只要在榜上留下名字，也足够慰藉数年苦修，替师门争得几分光彩了。
参商派经费有限，盘缠、食宿，满打满算只够七名弟子的开销。名单早已定了下来，只是临到出发前，阿黍师姐忽然说不去了。
她没说缘由，众人亦没有追问，心里却都知道，肯定是因为阿黍师姐放心不下师尊，所以要陪师尊一同留在山上。
于是空出了一个名额。
对于这个名额，阿黍俏皮一笑，对着众位师弟师妹们道：“让桑榆师妹拿主意吧。”
此话一出，顾桑榆被师弟师妹堵在院子里，许多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七嘴八舌地问：“二师姐，我们该怎么办呢？”
顾桑榆想了想，说：“要不，还同从前一样，抽签？”
其余弟子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好，就按师姐说的办。”
常安自告奋勇去准备道具。他从屋里翻出签筒，用细笔在每张签牌上写了同样的字，然后捧着签筒走出去。
院子里，众人早已围成一圈，看着常安把竹筒放在石桌上。
顾桑榆被簇拥在最前面，身后是师弟师妹们叽叽喳喳地催促：“二师姐，你比我们先拜入师尊门下，合该你先抽。”
顾桑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怎么回事，从前未见你们这般谦让过。”
“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玄机不成？”顾桑榆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探入竹筒。
她没怎么挑拣，随手便拈起一张，指尖触到签牌的边缘，然后抽出来。签牌上面写着一行字——天赐机缘，贺二师姐得此一签，可赴昆仑墟春试。
顾桑榆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方才还挤眉弄眼的师弟师妹们，此刻不约而同朝她漾开笑容。
她低下头，指腹轻轻碾过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并非圣人，亦有自己的私心。如今她不过入道境，若无机缘，再活一个百年已是难事，等不到下一次昆仑墟春试了。
错过这一次，便是一世。若有可能，她自然是想去见识一番。但这一签，终究是师弟师妹们替她做出来的。
顾桑榆看了他们一圈，叹了口气：“你们几个……是商量好的吧？”
“师姐照顾我们良多，本该如此。”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一同附和起来。
“可是，这对你们不公平，”顾桑榆摇了摇头，“更何况，我修为低微，就算站上比试台，又能走多远呢？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不说，若是连初试都过不去，反倒令师门蒙羞。”
她说罢，将这枚写满吉祥如意话的签牌轻轻放回竹筒之中，指尖松开的时候，签牌落下去，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随之而来的是一丝极淡的遗憾。
入道境的寿元本就不长，她一直知道这件事。
顾桑榆垂眸看着，心想，日后还是要找机会拿回这枚签牌。等师弟师妹们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把它取出来。
收在自己枕下也好，夹在常翻的功法里也好。日后若是不在了，便把这枚签牌放进棺材里，一并带走。
到那时，闭着眼，手里握着这样一枚薄薄的签牌，也算不枉这辈子当过浮槎山的二师姐了。
想着到，心中遗憾忽然没有了。就算她不曾真正踏进昆仑墟仙宫的门槛，但签牌上早已载满师弟师妹们的祝愿。此生有一张签牌作念想，有一群这样记挂她的人，已经足够了。
就在她垂眸出神的间隙，方见微忽然笑了出来，带着早就料到的得意：“你们看吧，我就说二师姐不肯答应，你们还不信我。”
话说得明快敞亮，一扫顾桑榆心中愁绪。
她抬头看方见微，又看了看旁边低头抿嘴的师弟师妹们，弯了弯嘴角：“方师弟，听你这话的意思，怎么，你们还拿我当作赌注了？”
“不是的，”方见微连忙摆手，澄清道，“我是说，以二师姐的性子，肯定不会认同这种方式。你一定会觉得这样对大家不公平，然后把签牌放回去。”
顾桑榆心里微微一动，隐约察觉到事情恐怕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简单，迟疑了一下：“怎么，你们还想了其他方式？”
“没有，”方见微再开口，声音更认真些：“二师姐，抽签不过是走个过场，去昆仑墟的名额，我们已经替你留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顾桑榆因为惊讶微微睁大的眼睛：“除了空出的这一个名额，我们还另外凑了许多灵石。”
“当然其中阿黍师姐出的最多。大家早就商量好了，去昆仑墟一定有你的名额。”
顾桑榆愣住，鼻尖忽然有点酸，眼眶便热起来。
“你们……”她开口，声音点涩，带着笑意，“瞒得真好，什么时候商量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有很长时间了，总归是阿黍师姐先去做的，”常安抢着答，“后面被方师兄发现了，问我们要不要加入，我们怎么可能不同意？”
“阿黍师姐把自己出任务得的灵石都攒下来了，一大半都搁进去了，”常安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有点羞愧，“我们几个差一些，只是三三两两凑了一点，”
他把所有人的心意都念出来，顾桑榆静静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满上来。
眼眶再也兜不住泪水，她别开脸，用指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转回来，鼻尖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红：“你们待我这么好，让我日后该怎么还？”
“谁让二师姐待我们更好，”方见微不接这个话茬，“二师姐，你只管去。别人说的再好，也不如自己亲眼去见一见。”
“是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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