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阿黍将自己当成了她的母亲，或许阿黍不想再经历一次被抛弃的事件。无论真假都不可以。
早在月兆雪躺在棺椁里，听见外面第一声啼哭的时候，便以母神与天地为证，立下重誓。
无论此人是谁，无论她从何处来，自己都要保她一生平安顺遂。
月兆雪被扰醒后，未曾安枕，就着月光将阿黍紊乱的灵脉理顺。
她当时许久没有散灵，境界已至满虚境九阶，差一步就是金仙，体内嗜灵蛊反噬的厉害，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来压制。
太阳升起的时候，阿黍醒了，她愣了一瞬，随即眼底迸出惊喜的光芒，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藏不住小心翼翼的希冀，心怀侥幸：“师尊，您闭关结束了？”
月兆雪看着她，晨光在她们之间流转，浮尘缓慢飘着。当时她尚未学会迂回回话，只是抿了抿唇，实事求是地说了两个字：“还没。”
阿黍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尽，希翼被这两个字碾碎，无边无尽的恐慌漫出来，连月兆雪也感受得到。
她在这种恐慌中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然后心口像是被什么细而韧的东西勒了一下，一寸一寸收紧。
她看着阿黍垂下去的眼睫、攥紧的指节、拼命抿住的嘴角，竟无师自通地读懂了阿黍此刻心里翻涌的一切。
怕添麻烦，怕成为负累，怕被嫌弃，怕最终落得和从前一样的下场。
月兆雪没有犹豫，伸出手，将阿黍轻轻揽进怀中。阿黍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软下来，像一株终于找到支撑的藤蔓。
她将手覆上阿黍的后脑，掌心贴着微凉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着。她不太会说软话，只是作出承诺：“你可以对我要求更多一点。”
阿黍没有说话，月兆雪的衣襟上慢慢晕开一片湿热。
散灵的事不能再等，月兆雪在第二年想到一个办法。
她在闭关前，将阿黍唤来。阿黍跪坐在自己对面的蒲团上，双手叠在膝上，眼睫垂着，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云雀，很乖的样子。
月兆雪没有多言，将长明剑横过来，放入阿黍摊开的掌心里，然后说：“此剑与我相伴近二百年，与我性命同等重要。”
“只要你拿着这柄剑，我一定会来找你。”
她看着阿黍把剑紧紧抱进怀里。中间闭关的时候她也出来看了几次，有了长明剑陪伴，阿黍已经表现的很正常了。
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阿黍又在她面前落泪了。
绣湖有关神秘面具人的事很快传进月兆雪的耳朵里。并非有人刻意为之，浮槎山上上下下都在议论，她想不听说都难。
这天傍晚，暮色将沉未沉，芥雪堂的烛火刚刚点上。方见微、周茵与常安三人接到月兆雪的传信，先后进了堂内。
月兆雪坐在上首，烛光落在她肩头，阿黍抱着无晦剑立在她身侧，神色恢复到从前。
“见微、周茵、常安，关于绣湖中出现的玄袍面具人，你们从头说一遍，越细越好。”
三人不知缘由，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彼此补充，生怕漏掉什么。
方见微最先开口：“弟子觉得面具人至少是满虚境修为。霁翎宫祭出的灵器，这人竟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毁去。灵器毁损的时候，灰白色的残片飘了满天空，像下了一场雪。”
常安接过话：“方师兄说得没错。而且面具人布阵的手法极快，弟子当时就躲在旁边屋檐下，亲眼所见，他一抬手，一面金色的阵法便凭空出现，将箭雨尽数拦下。”
“弟子从未见过这等阵修大能。不知是哪一派的传承，也不知是如今九洲哪位成名已久的阵修。”
阿黍听得云里雾里，蹙着眉问：“可知是什么灵器？可知此人从何处现身？”
周茵在一旁补充：“那灵器做得精巧，像蛛丝一样，延展性极强，将整个绣湖都罩住了，固若金汤。里面的人，无论修为高低，全然走不出去。”
常安连连点头，语气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可不是嘛！弟子胆子小，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还有那个面具人，真真是神出鬼没，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站在霁翎宫少宫主旁边了。”
月兆雪听完三人陈述，将心中最关切的问题抛了出来：“当时，你们师叔可与你们在一起？”
三人同时低下头，面露愧色。方见微挠了挠后脑，常安搓着衣角，周茵抿了抿唇。
周茵先开口：“师尊，是我们贪玩。当日我们告知了师叔一声，便结伴去绣湖游玩了。后来看见天上异动，才着急忙慌地往清宴堂赶。还好师叔一直待在清宴堂里，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她顿了顿，自责道：“是弟子考虑不周。”
月兆雪看着她，未曾责备：“我不是在问这个，我的意思是，面具人出现的时候，你们可知道，你们师叔在哪里？”
这一问，芥雪堂忽然安静了一瞬，三人面面相觑。
方见微最先反应过来。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迟疑，难不成师尊怀疑面具人就是师叔。
“弟子未曾留意，”常安皱着眉想了片刻，“不过当时宁师妹和师叔一同留守清宴堂，弟子记得，面具人出现前后，宁师妹一直在外面布阵救人。若是师叔离开了清宴堂，宁师妹应当知晓。”
常安顺势转身：“弟子这就去唤宁师妹过来。”
“不必。”月兆雪的声音不高，常安顿住脚步。
她垂下眼帘，烛火在她睫毛上落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子。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此事到此结束。今日的对话，不要传到你们师叔耳中。”
三人皆是一愣，却没有人再追问。方见微看了看周茵，周茵看了看常安，三人齐齐躬身：“弟子知晓。”
脚步声渐渐消失，芥雪堂内只剩下月兆雪与阿黍二人。
“师尊，”阿黍斟酌着开口，“您是在怀疑面具人与昆仑墟有干系吗？”
“弟子听方师弟提起过，他说面具人现身，恐怕与霁翎宫的少宫主脱不了干系。弟子想着，兴许是翊翎纪氏自家的争斗，不该牵连到浮槎山来。”
月兆雪摇了摇头：“五大世家同气连枝，对外一向铁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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