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水是这个城市所有站点里的名人。
他工作认真,乐观积极,待人和善,吃苦耐劳,正直勇敢...总之他的品质值得更多的美好词汇,但这些都只是他成为名人的微末参数,最终决定他成为名人的是——
他的在位时长。
能有多长?比这家快递公司的创立时间还长。
他十八岁从技校毕业后就加入一家快递公司,后来因为AI算法调整的越来越快,公司无力购买更多服务,导致人员裁的裁,走的走,最终和无数中小企业一样倒在了创业中途。
公司很快被收购,老板在临走时还特意和接盘公司提了一嘴,“陈小水是个很长情的人,你们若是留用他,他一定能成为你们最可靠的员工。”
若只是如此也算不上多特别,接下来不到两年,新接盘的公司也倒闭了,这家的老板和下家收购公司也说了同样的话。
再后来这家公司...一直活到现在,陈小水也工作到现在,只要这家公司还剩下一副骨架,一个细胞,他也会一直一直干下去。
他喜欢这份工作是因为他喜欢和人打交道,喜欢每天看到不同的面孔,喜欢穿梭在不同的空间,喜欢走到腿脚酸痛,浑身冒汗,能感觉自己一直是热血沸腾的,是这个充满精密、算计、冰冷世界中活生生的热爱生活的人。
还有一点更为重要,他饱满的写作欲必须通过真实的生活才能喷发。
从小他就发现自己是个天生的学渣,上课就睡觉,下课就清醒,在正常人眼中,书是有一个个字组成,而在他看来,书是一团浆糊,不管他的眼睛睁多大,字有多简单,它们都会神奇地在他的眼皮底下融化,一滩又一滩,就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可他后来发现,文字就和开车一样,开车的不晕车,同样写字也不晕字,也是他这么热爱写作的原因之一。
他在同样的站点工作了八年,见过素质不一的客户,相处过性格迥异的同事,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人会变成动物,会长角长尾巴,会发出奇奇怪怪的叫声。
起初他劝所有生病的同事和客户去医院,可没有人认为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毕竟在这个智能化占领全球的时代,没有不确定性,没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人们只是觉得这是一场流行性的传染病,人人都会得,它像感冒一样产生抗体从而被治愈。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家公司遇到了两个女生,她们和他一样正常,并且还请他帮忙寻找耳朵有红点的人,他可太愿意帮忙了,因为极少有客户会这样信任自己,敢把公司调研这样的大事交给他!
这天体检他又碰到了她们,看她们焦灼的神情,就像被抓来做人体实验一样,他不明白一个体检有什么好害怕的,直到一个帅哥给她们发了几颗糖,她们的心情才有所好转,但是他不明白这么难吃的糖是怎么让人心情变好的,望梅止渴吗?
“陈小水,又在忙着创作呢?”
匡婳穿着一件白色雪纺上衣,粉色百褶裙,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风吹轻易地撩起柔软的衣裳,像只蝴蝶翩翩起舞。
陈小水收起手机,笑眯眯地回应道:“两位美女来了,早上的帅哥也来了。”他礼貌地向梅敬挥挥手,后者微微点头。
“吴乂,匡婳,梅敬,以后叫名字。”匡婳无比讨厌帅哥和美女这种称呼,无差别强行赞美就跟讽刺是一样的,有种尊称不算尊称的恶性敷衍。
陈小水拿起一早就放在手边的笔记本,扒拉到最新的一页,“今天跑了119家公司,坐了12趟电梯,不算路上碰到的熟人,差不多见了200个人左右,耳朵上有印记20个,其中五个是在电梯里碰到的,剩下十五个是在公司见到的,比起昨天上涨了7%左右。”
匡婳还在想昨天的数字,陈小水已经把比对结果说完了,她拿起本子轻轻敲了陈小水的胳膊,“可以啊,还知道比对昨天的数据。”
1%,3%,7%,增长越来越快,当然样本数量不足且具有随机性,但最起码反映出这个现象在不断增长,今早在视频中看到的几个人...
“手机给我,我再看下视频。”
吴乂拿到视频后连续看了6个人,其中4个亮黄灯的,两个亮红灯,而只有亮红灯的耳朵上有这个印记。
“耳朵印记代表异化阶段,若有了红色标记,也就进入到了异化的最后一步。”
梅敬背朝着他们,直面脚下的小广场,语气清淡得像一盘水煮青菜,好似他是刚降落到这个星球,人类异变与否都不足为奇。
“最后一步是指完全异化,彻底变成动物吗?”
“是。”
匡婳忍不住走到梅敬一旁,用手压住被风吹起的头发,“变成动物能怎么样?总不能退林还耕后发配这些人去当牛做马犁地吧?”
风很大,逆着风说话,每个字都像加了波折号,弯弯曲曲地在空气中传播。
“如果只是为了这样,是不是人的利用率太低了,有些浪费吧。”
陈小水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经匡婳这样说,他竟然从对生病最原始的认知直接过渡到异化成牛马做什么,就好比一个人从秦朝直接穿越到现代社会,思想上只是稍稍一跃,便觉得没有半点不适。
吴乂和梅敬觉得脑子有些发紧,不知是风太大还是被他们的超强脑洞冲击到了。
梅敬低下头扶了扶眼镜说:“后面的事我也不知道。”
吴乂举起手表,上班的时间要到了,她清了清嗓子,匡婳像只乖乖的小猫,敏捷地窜到她身旁,梅敬仍然背对着他们,犹如一座石像矗立着。
“比我们强,我们连前面的事也不知道。”
吴乂说完这句话,就和匡婳往下走了,陈小水也收拾好东西,点开手机,查看接下来要送货的路线。
梅敬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他摘下眼镜,双眼微闭,让阳光和着风肆意地一遍又一遍地掠过幽闭虚弱的眼眸,他希望风再大些,阳光再烈些,最好能将只会隐藏在黑暗中的褐色晒干,吹裂,哪怕它发白发灰,变成死的,都比现在这样活得痛快。
还没到座位,吴乂就看到王雨帆在低着头在一个蓝袋子里扒拉,她站到王雨帆身后好奇地观望着,那是一个小型保温箱,王雨帆正把杯子里收集的“牛奶”灌到大小统一的密封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保温箱里。
见老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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