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声音落在黑暗的公寓里，空荡荡的。
凌音抬手摸了几下找到墙壁上的开关打开灯。室内骤然亮起，刺得她眯了下眼才适应。
她将书包放在手边鞋柜上，在换鞋的长凳坐下，头朝后仰靠在墙上，不动了。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才慢慢起身，把自己从玄关搬到了客厅沙发上。
「晚饭吃什么呢？」
「便利店吧。不过得换一家店了。」
离家最近的便利店，上晚班的经常是一位50代左右的阿姨。可能是见她每次都买速食便当，有了些联想，最近时不时给她一些小赠品、折扣券之类的优惠。
虽然阿姨是热心的人，但再去店里的时候心里会有些负担呢。
她抬高手臂，两手交握着从头顶弯到背后又绕回来，长久地伸了个懒腰。随着柔韧的上肢被扭成正常人无法做到的姿势，藏在肌□□隙里的疲倦也被挤走，才终于觉得缓过来了。
然后，她起身走到冰箱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刚喝了口，就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从书包侧包传了出来。
“晚上好，结人。”
一接起电话，朝雾结人因愉悦而显得高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音酱！今天学校生活过得怎么样？没被欺负吧？”
凌音将杯子放在矮桌上，随口应着：“还可以，没有。”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适应新学校的节奏。不过你也不用有压力，反正等正式恢复训练后跟学校申请通信课业，就可以不用到学校了。”
“……嗯。”凌音怕他又停不下来，直接把话题拉回来，“你打电话过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啊，对。”朝雾结人这才说出他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我看了几家俱乐部后，觉得王子俱乐部那边的冰场最好，离你现在住的公寓也不远，周末我们去看看？”
凌音惊讶：“王子俱乐部？”
她比赛的对手里从来没有来自这个俱乐部的选手，想来是一个需要租借冰场的小俱乐部。这应该不符合结人对冰场的的严格要求，为什么能被他作为首选？
朝雾结人解释道：“是两个月前刚成立的俱乐部。不过他们竟然有专属冰场，里面的配备设施都是最新的，还不对外开放。正适合我们挂靠。”
结人这样说，那一定就没有问题了，凌音点头应下：“好。谢谢你，结人。”
她和原来的俱乐部毁约离开北海道的时候，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他会一起跟着自己来到东京，还愿意继续做她的教练，甚至琐事都一手包办了。
以他的影响力，早就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事，本不用这样为她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劳心劳力。
“我可是师父！”结人对自己“师父”这个身份有莫名的执念，“师父就是要为徒弟扫清一切障碍的！音酱，师父一定会带你去奥运会的！”
听着对面也不知道燃什么的声音，凌音淡然道：“好的，师父。晚安，师父。”
说完果断挂断了电话。
等冰场定下来，应该就可以试着上冰了……希望到时候样子不要太难看。
不过没关系，她第一站在冰上的样子也很难看。那之后她已经赢过许多次，她知道要怎么赢。
期待的同时，她又感觉到右腿又开始泛起熟悉的疼痛。
凌音很清楚这只是心理作用。她忽略掉这份延续至今的幻痛，站起身去换了身宽松的休闲服，准备下楼买晚餐。
刚一开门，就对上了门外的两双眼睛。
看着来人，凌音的瞳孔慢慢张大：“……爷爷、大伯？”
“抱歉，凌音。没说一声就过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大伯神崎晴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温和俊雅的脸上露出歉意，“你是准备要出门吗？”
“只是想去趟便利店。”凌音将泡好的红茶放在两人面前，“请喝茶。家里只有这个，可能不合两位的胃口。”
“没关系。”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与他们这样面对面坐着，凌音有些不自在。
这两位与她名义上是一家人，但相见不过数次，实在说不上熟悉与亲情。
虽说她现在的监护权在神崎家，但她以为自己拒绝了继承权之后就和神崎家族没有关系，对方能照拂她到成人就算仁至义尽了。
现在来找她能为什么事？她对神崎家开始还有什么价值？联……姻？
想到此，凌音交握在一起的手紧了紧，打破沉默笑问：“爷爷和大伯来是有什么事吗？”
将她的不安看在眼里，神崎晴人先是瞥了眼一脸严肃的父亲，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才笑道：“也没什么事。我和父亲来东京参加合作会议，顺便来看看你住的地方。父亲说——”
“咳！”一直没开口的老爷子神崎弘行突然重咳一声打断了养子的话。接着，他环顾了一圈过分素净的公寓，眉心两道折痕更深了些，“这就是榊家那小子给你安排的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神崎家苛待你。”
久居上位的人，跟小辈说话的时候也透着冷硬。
凌音垂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您误会了。是我自己挑的这里，离冰帝近一些。”
神崎弘行被噎了下，瞪着她不满道：“名古屋好学校任你挑，非要跑到东京来。”
“父亲。”神崎晴人摇摇头，对他又说起这件事有些无奈，“东京方便凌音治疗，总不能每周让她名古屋和东京来回跑，那也太辛苦了。”
老爷子听完像是要说什么，但硬是把到喉咙的话压了下来，这使他本就严厉的神色看起来更难看了些，再开口就凶得很：
“在冰帝被人欺负了你就打回去，管他是谁，迹部家那小子也不用怕他。”
凌音愣了下：“爷爷……”
“打不过就告诉你大伯，神崎家的人没有被欺负的道理，丢人。”
神崎晴人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
“爷爷，”凌音看起来固执又不讲道理的老人，笑了起来，“打架斗殴是要被开除的。”
老爷子一僵，拍着沙发扶手声如洪钟：“开除就开除，稀罕他那个破学校！”
一般来说，被开除才更丢人吧？
但看看一脸霸道的爷爷，再看看一脸儒雅的大伯，两人似乎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凌音乖巧地应着：“好的爷爷，我会把他们都打跑的。”
神崎弘行眉心这才松了些，不过看着凌音细瘦的胳膊腿，他还是不怎么满意。离开的时候，心里做了个决定。
两人来得突然，走得也匆忙。显然是在忙碌间隙，挤出时间来看她的。
凌音坐在又恢复安静的客厅，望着桌上还没凉透的两杯简陋茶水发呆。
她原本以为，神崎家对她并不在意，她的存在不过是多了一张口吃饭。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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