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干冰之剑”的一番对话并非对杨文里毫无影响。晚些时候,当她坐在伯伦希尔会客室的沙发上时,各式各样现在与未来的碎片,仍如飓风般在她的思绪中运转。
正如奥贝斯坦警告她的一样,此刻,投降是最优的选择,持续抵抗会使事态越来越复杂。抵达帝国后,她的处境只会更加尴尬,而等到帝国再次发兵时,结局不可预测。连关心她的部下都在隐晦地暗示这层意思。杨为之战斗的民主政体愿意把她当作物品出售,而帝国公爵愿意划出天价来认可敌人的价值——甚至没有羞辱的意图,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如此隆重的对待下,就算她决定接受这份橄榄枝,敌我双方也没有多少人能从道义上批判她了。
“现在投降又怎么样呢?闭上眼睛,听着别人的命令做事就能拿到薪水。这难道不是你一直念叨着想要的生活方式吗?”在内心的某个部分,杨也如此对自己哀叹着。
但同样如奥贝斯坦指出的,这对杨文里心中‘胜利的纯洁性’,是一种根本的挑战。
你们没有在理念上说服我,没有在战阵上征服我,也从未在心灵上使我倾倒,就凭金钱与政治——这样肮脏而不值一提的东西,就想使我屈膝下跪吗?
熟识杨文里的人中,很少有人会说她性情高傲。她自己也曾说,她是一个缺乏荣誉感的狡猾之徒,要在战场上利用对手的“浪漫主义和自尊心”。但奥贝斯坦,这位洞悉幽微人性的敌将,以无人能及的敏锐,指出了‘魔术师’温和表象下、跃动着的傲慢核心——她无法低头,因为她还没有被击败。
有鉴于此,无论罗严克拉姆公爵想从她这里获得什么东西,都很难如愿以偿。
***
话虽如此说,当她输掉第四局实体西洋棋时,前面所提及的那些激烈情绪,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打不过您,我认输了。”她无可奈何地说,用手指把黑色的女王棋子点倒在残局中央,“阁下很忙吧?真要把宝贵的休息时间浪费在水平如此低的对手身上吗?”
年轻的公爵一只手斜放在座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撑着金发的头颅,用一种堪称赏心悦目的姿态打量着她。他闪光的冰蓝色眼睛里没有不满,也没有像很多第一次见识杨棋艺的人那样,给出“你是在耍我吧?”的评价。
“你在军部档案的‘业余爱好’一栏里只填写了‘下棋’一件事。”他饶有兴致地说,“但你对此并不擅长吗?”
“人有擅长的事,也有不擅长的事。”杨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名言,“不妨碍我从中得到乐趣呀。”
“你得到了什么乐趣?”对方反问,“大部分时间里,你的注意力都不在棋盘上。”
在和帝国统治者对决时走神,是很无礼的行为吧。但杨还真没有轻视对手的主观意愿。她坐正起来,习惯性地伸手撩开头发,艰难地考虑着措辞。
“那个,我不是有意的,我已经非常努力地专注了……”
“可以理解。”她的对手点点头说,“一支舰队有至少八千艘舰艇,面前的宇宙划分为一万个方域,每部分兵力都根据战况产生实时变化。面对十几个不变的棋子和64个格子,我也无法投入多少注意力。”
杨一时无言。帝国公爵也坐直身体。他俯身从棋盘上拾起一枚纯白的棋子掂在指尖,若有所思地摆弄着。
“卿这样的人,最适合的工作就是在宇宙中指挥舰队作战。除此之外,没有多少事物能激发你的潜能和动力。你想过这一点吗?”
他的措辞里还是混杂了不同的称谓。杨也没有察觉。
“也许吧,这真是令人遗憾啊……”
“遗憾?”
“唯一的天赋居然在这种无用的地方,不如说是诅咒吧。”
“诅咒。”金发年轻人又冷淡地重复了一遍。
杨叹了口气,打趣地对他笑笑:“相比之下,您不但是战场上的天才,其他方面也都如此完美,实在比‘杨文里’这个构造要得天独厚得多。”
如同上次她坦率地夸赞对方,说“宇宙里只有一个”时一样,帝国公爵怔忡片刻。但他很快摇了摇头,端丽的面孔上甚至露出明显的失望神色。
“你不必故意讨好我。”
“啊,我是说真的……”
“‘魔术师’说话和作战一样,总是故弄玄虚。”年轻人沉声说道,“如果你真像每次口中吹捧的那样认可我,我们还会坐在这里吗?”
“唔……”
“孤不需要阿谀奉承,更没有强求于你。”那锐利的蓝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对方甚至采用了帝国体系里更富有压迫力的自称,“阁下在交谈的时候,如果不能畅所欲言,至少要做到诚实相对吧?”
很快,公爵的头衔会升级为皇帝。而他的自称也要升阶为“朕”了吧。明亮的灯光下,帝国元帅的金发和眼眸像水晶般闪光。以如此煊赫的威仪来向杨这样懒散的人提问,甚至显得有些孩子气了。但要如何解释,才能在抒发己见的情况下,不打击对方强烈的自尊心呢?
杨文里不由自主地又走神了。在她想出恰当的说辞之前,对方已经做出了更尖锐的发问。
“你曾经说,如果生在帝国,无需招揽,就会主动向我效忠。那么现在所谓的同盟已经灭亡了,脚下皆是帝国的领土——这种立场的不同,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那是因为,有先后之分——”
“如果是取决于某一方先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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