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虞婳掀开锦被,问:“我好多了,出去看看四皇姐和五皇姐,不知她们可还好。”
姁娘蹲下身给她穿鞋,回道:“两位公主换了衣裳喝过姜汤,已经大好生龙活虎的,在前院凉亭里和皇后娘娘做胭脂呢,说来还多亏两位公主的舍命相救,苏小侯爷双脚被躺椅卡住下水晚了些。今日钟嬷嬷难得下厨,待会公主可有口福咯。”
“两位皇姐当真对我极好。”虞婳穿戴整齐,这就去往前院。
沈皇后喜欢做胭脂水粉,所需的鲜花很多,因此坤宁宫里繁花似锦,犹如身临花界般五彩缤纷,晚风拂过,花枝摇曳,芬香馥郁。
殷南姬和殷梨坐在院中凉亭里,石桌上错落有致摆放各种做胭脂的工具,还有精致小巧的瓶瓶罐罐,瞧着就很新颖。
沈皇后正熟稔地做着胭脂。
她走了过去,笑着微微行礼改口喊道:“母后。”看向坐着的两人:“四皇姐,五皇姐,你们可好些了?”
三人都站起身,沈皇后把她上下看了个全,关心道:“南乔,让母后看看你可好了?”
“我好多了,母后不必担心。”
“六皇妹,今日真是危险,十皇弟在勤政殿跪着认错呢,不过依我看,就是假惺惺装模作样。”殷南姬拉着她的手说道。
殷梨:“可不是,若没有人拦着,他还想捡石头砸我俩,多亏有苏小侯爷,还有南疆质子李祈安,他那样被欺负也吃不饱没力气,居然还敢下水救我们。”
沈皇后出言提醒:“这话要憋在心里,可别说出去。”
“儿臣谨记。”
虞婳有些惊诧:“南疆质子李祈安?他为何会下水来救我们。”
沈皇后拉着她坐下:“倒是个心善的孩子,只可惜被磋磨得不成人样,本宫有心施救可也无能为力。”
铺了桌布的圆形石桌上,摆放各种瓶瓶罐罐以及精巧器具,小火炉上正煮着春季时收来的桃胶,几人不再谈论这个事,毕竟多说无益。该怎么处罚自有元崇帝决定。
“我们在和母后学做胭脂呢!”殷南姬笑盈盈指着一个小罐子,“看,我新做的口脂,等它干一些就可以用了。”
虞婳眼前一亮:“这个颜色瞧着就不错,四皇姐可要多做几个,我也想要。”
殷梨附和:“我也要。”
“好,我知道啦。”殷南姬十分欣喜。
沈皇后瞧着三个姑娘如此融洽,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开始捣着胭脂虫来,三位公主则是在摘刚采下来的鲜花。
“这做胭脂呀是个细活,如同点茶般,可让人凝神静气,今夜一时半会还做不成,大约过几日,你们就可以看到成品了。”沈皇后笑的温婉动人,每每做起胭脂,她整个人便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像个未出阁的姑娘般。
在殷南姬和殷梨的记忆中,好似自记事起,沈皇后便很喜欢做胭脂水粉,以及各种养颜护肤的玩意,已然习惯,也学了许多,甚至还会调些简单的香。
虞婳对这些东西很好奇,例如当初看到二皇兄做毒药调香那样,她非常的好学,但二皇兄做那些东西都是带剧毒的,沈皇后这只是闲暇的消遣。
沈皇后望向亭外夜空的满天繁星,眸中不知何时泛起氤氲泪花,好似能透过这夜空看到哪位故人。
她收回目光,说道:“我做的这个胭脂不算很好,最好的胭脂还数何氏胭脂。”
“何氏胭脂?”三位公主异口同声问道。
殷南姬:“母后都做了十几年的胭脂,外头卖的宫里做的,都不及母后半分,这何氏胭脂儿臣都未听说过,能比母后还好吗?”
殷梨也好奇:“对呀,儿臣也喜欢胭脂水粉,每每和四皇姐出宫都要去看看,没听说过何氏胭脂。”
虞婳在旁静静听着,何氏胭脂她有所耳闻,那还是在崟朝的时候,何氏的胭脂生意遍布天下,很受欢迎,可后来也被挤兑没落了,她用的胭脂水粉都是何氏鼎盛时期所进贡的,母后在她刚出生时就开始留了不少。
沈皇后停下动作,笑容带了几分苦涩,说:“何氏胭脂在十几年前非常有名,但早就销声匿迹了,你们自然是不知的。”
殷南姬有些惋惜:“那么出名为何还会销声匿迹呀,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毕竟京翎城的生意都是你追我赶,叠换更新很快。”
沈皇后摸摸她的脑袋,眼底是藏不住的悲戚,说:“母后也不知。”
虞婳和殷梨面面相觑,见沈皇后如此,似乎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霖嘉端着盛了点心的托盘走进来,动作轻缓摆好,笑道:“这是新出锅的糖蒸酥酪,栗子糕,樱桃煎,蜜饯桔子,几位公主殿下看看可合胃口。”
殷南姬拿起块栗子糕塞进虞婳嘴里,她微张口吃下,称赞道:“是钟嬷嬷做的吧,果然好吃。”
殷梨小口吃着樱桃煎,说:“定然是了,钟嬷嬷手艺向来很好,我母妃有孕后比较挑食,总嚷嚷想要嬷嬷过去呢。”
听此,沈皇后与霖嘉对视一眼,殷南姬向来有话直说,便愤愤不平开口:“钟嬷嬷年纪大了,十天半个月才会下厨,贤妃娘娘那么难伺候,若把嬷嬷送过去,指不定要劳累成什么样。”
沈皇后微蹙眉头,拉住她轻声道:“南姬,不可背后议论长辈。”
殷南姬撇撇嘴不再说话。
霖嘉打破不太愉快的气氛:“既然贤妃娘娘喜欢,不妨待会五公主带些回去吧。”
殷梨点点头,霖嘉又看向虞婳:“也给六公主带些,日后在学堂饿了也可垫垫肚子,今日散学早,以往白夫子都是留堂很晚的。”
虞婳:“好。”
霖嘉含笑退下,吩咐人包点心去了。
漾月从长乐宫来坤宁宫接她,姁娘则是留下等着钟嬷嬷一块儿回去,她要走条不同寻常的路,姁娘自然明白就没有多拦着。
漾月手里拎着点心,和虞婳一同步行回长乐宫,途中经过容嫔所居住的未央宫时,看到宫门紧闭,而角落里有条毛茸茸的狗正低头进食。
这狗名唤万福,容嫔非常喜爱,养起来相当于第二个儿子似的,连那狗碗都是纯金制造,平日都是大鱼大肉。
紧闭的宫门忽然被打开,南疆质子李祈安被个宦官一脚踢出来,他狼狈地摔在地上,脸被石板搓破皮。
宦官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星子:“我呸,什么太子,到了这还不是比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还要低等,敢和十皇子对着干,今夜不许吃饭了,滚远些!”
“砰”一声,朱红色宫门被重重关上,长廊里因有宫灯点亮不算漆黑,却十分萧瑟。
李祈安被打骂多了已然习惯,他趴在地上久久不起,缓缓抬起头看到角落里吃得津津有味的万福。
也看到那金灿灿的狗碗中大块牛肉,经常食不果腹,今日更是滴水未进,饿得头昏脑涨,猛然起身踉跄走过去,双腿一软倒在地上,便是爬着过去和狗抢食。
这狗体型小,应当很怕人才是,却不怕李祈安,对着他狂叫,露出那小小獠牙。
李祈安一把推开,都来不及把狗碗捧起来,便爬在地上像狗进食一样,区别不过是他用手抓着塞进嘴里。
狼吞虎咽,没嚼两下就咽,因此被噎得难受,但他顾不了那么多,若被太监发现,又是一顿毒打和嘲讽,他唇周油腻腻,饭粒掉了一地,又捡起来不嫌脏往嘴里塞。
万福气急了,过去与他抢食又被推开,便是咬住李祈安的衣袖狂甩不停,上演了一场人与狗争食的罕见画面。
不过片刻,未央宫里的宦官闻声打开宫门,看到他如此,便气势汹汹走过去,把万福抱起来,对着趴在地上的李祈安骂道:“居然敢和容主子的爱犬抢食,好大的胆子!别以为今日容主子和十皇子不在,你就可以无所忌惮!”
说完就往他身上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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