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过了许多日,虞归婳都没有去学堂,以被推落水惊吓过度,染了风寒为由,其实也是在躲避谢商止,想着他并没有做过夫子,教几天肯定会厌烦,然后知难而退。
谢商止也知晓她的小心思,硬着头皮教了许多日,也派人到孝德帝跟前说过,什么学习不可耽误,什么要耐得住苦方能有所成就,甚至还搬来一大堆药材送到长乐宫,美其名曰当夫子的自然要关心学生。
可算把虞归婳给“请”回了学堂。
正午时分,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一行宫娥太监把饭菜送到学堂,在一间雅致小屋用饭,每人都有个小桌子,错落有致摆放整齐。
今日饭食依旧丰富,有紫苏饮、炙羊肉、蒸虾仁、素炒三丝、蜜乳糕、荷花酥,新鲜的樱桃荔枝。
原以为谢商止会与几位夫子去同处用饭,却与他们挤在一块儿,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魁梧侍卫,跽坐着腰杆笔直,右手执筷箸,慢条斯理吃着。
几人大眼瞪小眼,很是拘束。
苏承竹平日里话多,尤其吃饭的时候,眼下只能闭嘴,偷瞥着谢商止,心里暗自嘀咕:“吃饭跟猫儿似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刚刚如此想完,谢商止的声音便幽幽响起:“食不言寝不语,日后本王会同你们一起,”他看向虞归婳:“六公主风寒可好了?”
虞归婳正小口喝着汤,冷不防被他问道险些要呛到,只点点头回复:“好多了。”
可不是要好多了,再病下去,只怕谢商止要把长乐宫给掀了。
“这些天你没来学堂,课程落下许多,自明日起下学后留堂半个时辰,本王再教教你,”谢商止垂眸着没有看她,语气也是淡淡的,这么听着好像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夫子。
只有虞归婳知道,他真正想干什么,但也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苏承竹声音压得极低对她道:“六殿下,你是不知道,最近晋王心情非常不好,课堂上动不动就挑刺,我们过的可难了。”
殷南姬也凑了过来:“就是,只有今日他脾气才变好点,我们真是苦不堪言。”
其余的殷梨和苏承漉、殷鹤也想加入,便被谢商止几声咳嗽打断。
几人立马坐好用饭,怯生生的,虞归婳偷瞥苏承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少年,也是安分守己的很,也不知这些天经历了什么。
又忍不住看向谢商止,修长而骨骼分明的手拿着筷著,连用饭的都很优雅,谢商止忽然抬眼与她对视,扬唇微微一笑,虞归婳连忙低下头。
下了学堂后,虞归婳经过整个下午的分心思考后,咬咬牙还是决定去见孝德帝,毕竟她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报灭国之仇这条路何其艰难,总要先找个大靠山。
钟嬷嬷教她做些点心,还有碗五彩玉丸,顾名思义便是五种颜色的元宵汤圆,虽不完全是自己做的,但也算亲自下厨。
追月提着紫檀木食盒,与她缓步行走在宫廊,小丫头一本正经道:“公主,待会见了陛下可要注意些,别言语冲撞了,毕竟三年前,你还骂了陛下是昏君,不分青红皂白,这才被关入冷宫。”
虞归婳侧头看向追月,“我知道了。”
走了许久,这才到勤政殿。近来朝政繁忙,孝德帝只抽出些时间去看望有孕的贤妃,几乎整日泡在折子堆中,后妃们也做了不少吃食送来,都被他拒之门外。
先帝儿子多,个个都不是善茬,因为迟迟不肯立太子,便有了波涛汹涌的九子夺嫡,拥护支持邕亲王者很多,在先帝驾崩之时邕亲王并不在身旁尽孝,而是率兵攻打匈奴,想靠军功让先帝另眼相看。
可到最后,他匈奴未攻下,反道几乎是全军覆没,葬送了几位心腹大将,也与皇位失之交臂,被擅于阴谋诡计的孝德帝捡了便宜。
他只能屈居为臣,交出兵权保命,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也不安于世,筹谋多年盯上崟朝这个富庶国家,暗中招兵买马,甚至用其长子为棋深入崟朝皇室,短短一天便灭掉崟朝。
不料被北荣朝晋王给打得溃不成军,最为骄傲的长子也险些要命丧他手,眼下邕亲王进退两难,只能带着残兵败将居于边境,并没有回到大邺京翎,表面说法是长子身负重伤昏迷不醒,不可长途跋涉,先养病为上,他身为父亲自当陪伴在侧。
孝德帝登基十余年,明里暗里处置了许多世家大族,却撼动不了这位邕亲王。现如今倒是个好机会,但仍有顾虑。
虞归婳本也打算走个过场,若被拒了便回宫,她可不会失落,还有些巴不得不见,省的叫父皇恶心自己。
可意外的是,孝德帝传她进去了。
御前总管王渡客客气气地接过食盒,笑道:“陛下晓得公主殿下来可高兴了,在殿中等您呢,公主小心门槛,随老奴进去吧。”
虞婳含笑颔首,迈步跟了进去。
追月则是在外惶惶不安等着。
殿内,金碧辉煌,孝德帝坐于龙椅上,面前的桌案堆放着许多折子,他手执御笔,蘸了朱砂墨不断批阅。
听到虞归婳来了,便停下笔,抬眼看过去。虞归婳规矩地行礼,心里无比的痛恨,但面上只能装得从容淡定,道:“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安。”
说完,她就在心中默念:“父皇母后,你们若是责怪儿臣便怪吧,儿臣有幸能借尸还魂,这便是老天有眼,有朝一日,儿臣定会报灭国之仇。”
孝德帝脸上闪过须臾的欣慰,他摆摆手道:“起来吧。”
虞归婳:“谢父皇。”她便站直了身。
王渡把食盒放到一旁,打开后瞧见里头的精致点心,帮腔夸赞:“陛下,这些都是六公主亲自做的,知您忙于朝政辛苦,特来送夜宵呢,六公主心里还是很挂念您的。”
孝德帝朗笑几声,王渡把点心摆在矮几上,让人抬到他身旁。
虞归婳语气平淡道:“这些都是儿臣和钟嬷嬷学的,手艺不如嬷嬷,父皇忙于朝政但也要爱惜身子,儿臣只愿父皇龙体安康,延年益寿。”
说到后面,虞归婳隐在宽大衣袖中的手便紧紧攥起来,指甲都快嵌入血肉里了。
孝德帝的笑容很是亲切,倒真的像个慈父般温和,他端起盛着汤圆的小碗,舀了一个送入口中,很快便吃完了。
王渡递了帕子,他接过随意擦擦嘴,看向虞归婳,夸道:“你有心了,这汤圆做的不错,朕不喜甜食,今日倒是喜欢了。”
“父皇喜欢就好,”虞归婳回道。
孝德帝看着她不说话,很久才长叹一声:“南乔长大了许多,在菩提寺受苦了,你……可还怨恨朕。”
他面上虽然怀着愧疚,可王渡瞧出这根本没有自责的意思,孝德帝多疑,这是在试探呢,一时为六公主担心起来。
虞归婳“扑通”跪下,挤出几滴眼泪,嫣然楚楚,她哽咽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三年前儿臣年幼,被娇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仗着父皇疼爱为所欲为,是儿臣的错,父皇宽宏大量,没有用忤逆来赐死儿臣,已然是很好的慈父,是儿臣冥顽不灵,没有考虑到父皇的处境,儿臣现如今已知错,只求父皇能原谅儿臣。”
殿中静默半晌,孝德帝看着地上跪着的虞婳,小小一团,忍不住想到冷宫的凄苦日子,他对淑妃叶温梨,到底是有真爱的。
他们共同的女儿,自然也是疼爱,只是身下的帝王宝座,总会提醒他不能多情,但眼下,多年的龃龉芥蒂便也悄然消散了。
只有父女情深的一幕。
孝德帝走了下来,微蹲身扶起虞归婳,“济儿推你下水吓坏了吧,父皇已经重重处罚过,你的风寒可好了?”
虞归婳做出十分委屈但很克制的模样,小声道:“儿臣已经好多了。”
孝德帝眼眶竟通红起来,看着她与已逝世的淑妃如此相像,就如同少女时期的爱人在眼前般。
心里总算是生出真正的关爱,声音微颤:“是父皇不好,以后父皇都补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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