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江山永夜 枯城遗梦

59.神隐省

小说:

江山永夜

作者:

枯城遗梦

分类:

穿越架空

轮船向着神隐省缓缓行驶着,天空突然破开几条惊雷,闪电如银蛇般撕裂了铅灰色的天幕,蜿蜒扭曲的轨迹在天际停留数秒才缓缓消散,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乌云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厚重得像是一座倒悬的山岳,仿佛要将整片大海连同这艘孤零零的轮船一同吞没。狂风呼啸着掠过海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呜咽声,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浪头拍打在船身上,溅起漫天白沫。轮船如同暴风中的一片枯叶,在狂涛怒浪中剧烈摇摆着,时而攀上浪尖,时而坠入波谷,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巨力撕成碎片。水手们紧紧抓住缆绳和扶手,脸上写满了对大自然的恐惧。

夜凉一身黑衣劲装站立在船舷上,衣袂猎猎作响。那黑衣料子极好,在暴雨中竟然不沾水滴,雨水顺着布料纹路滑落,像是打在荷叶上的露珠。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狂风卷起,凌乱地飞舞着,几缕发丝贴在苍白而清秀的脸颊上,平添几分凄凉仓皇。她紧抿着嘴唇,唇色有些发白,目光穿过重重雨幕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陆地。那里,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神隐省,曾经夜朝的龙兴之地,如今却沦为改造人皇朝的重工业殖民地。她手中的龙珠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在做最后的挣扎。

船舱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历史协会会长青阳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尚冒着热气的红茶,手中翻着一份泛黄的报纸,神态悠然自得,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与他毫无关系。窗外雷鸣电闪、惊涛骇浪,他却恍若未闻,目光在报纸的字里行间缓缓移动。忽然,船身猛然一震,汽笛长鸣三声,那低沉浑厚的声音穿透了风雨的咆哮。青阳放下报纸,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回头朝船舱外喊道:“女皇陛下,神隐省马上就要到了!”

船只缓缓停靠在了港边。码头上的缆桩早已锈迹斑斑,系船的麻绳浸了水,沉甸甸地垂在水面上。舱门刚一打开,顿时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气味复杂得难以形容——仿佛有人将硫磺、焦煤、腐烂的化学药剂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腥气混合在一起,在高温下搅拌发酵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雾霾,灰蒙蒙的烟尘如同活物般笼罩着整个港口,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黑烟与低垂的乌云纠缠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艰涩灼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喉咙。

神隐省本是妖灵鬼怪所汇集的地方,在夜朝的典籍中,这里被描述为“山川灵秀、洞天福地,灵气氤氲如仙境”。连绵的青山上遍布着古老的神社和灵泉,瀑布从云端飞泻而下,山谷中终年云雾缭绕,奇花异草遍地丛生。如今这一切都成了遥远的记忆。改造人皇朝将这片灵气充沛的土地开发成了重工业区,连绵不绝的露天矿坑如同大地上被挖出的丑陋疮疤,深达百丈,望之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化工厂排列在矿坑周围,高耸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喷吐着浓烟。河流变成了乌黑的臭水沟,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油污和不知名的白色泡沫,寸草不生,岸边堆积着如山的工业废渣,在雨水冲刷下向四周渗出五颜六色的有毒液体。曾经栖息在这里的妖灵鬼怪们,如今都沦为了最底层的劳工,在皮鞭和枪口的威逼下日复一日地挖矿、冶炼、生产。

夜凉手中的龙珠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比先前明亮了数倍,从微弱的幽光变成了璀璨的光华,在灰暗的天地间如同一颗燃烧的星辰。龙珠微微颤动着,在她的掌心嗡嗡作响,一股灼热的温度透过龙珠传来,像是在急切地向她传递某种信息。这是龙珠感应到周围有妖力强大的妖怪存在时的征兆,而且从龙珠如此剧烈的反应来看,那妖怪的修为绝非凡俗。

两人离开码头,向重工业开采区的深处走去。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积满了黑灰色的泥水,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巨型的工程车辆车水马龙,轰隆隆的引擎声震耳欲聋,那些车辆的轮胎足有一人多高,碾压过地面时连大地都在颤抖。运载矿石的卡车扬起漫天的粉尘,灰白的烟尘如同浓雾般遮蔽了视野,能见度不足十米。工人们佝偻着身躯在矿坑边缘劳作,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是人形,有的则呈现出半人半妖的形态——有人头上顶着弯曲的羊角,有人身后拖着满是泥浆的尾巴,有人背上生着被折断羽翼后留下的丑陋疤痕。他们眼神空洞得如同行尸走肉,机械地挥舞着铁镐和铁锹,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灵魂早已被抽干。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人群密集区,正是午饭时分。所谓的“食堂”不过是矿场边上一个四面透风的铁皮棚子,棚顶锈出了好几个窟窿,雨水顺着窟窿滴落下来,打在工人们的头上身上,但他们似乎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了。众位员工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领饭,队伍蜿蜒曲折,足有上百人之多,拥挤的人群将夜凉与青阳也堵在了那里。只见队伍尽头的铁皮棚子下,几口黑乎乎的大锅正冒着寡淡的热气,锅里煮着的饭菜让夜凉倒吸一口凉气——只有几片枯黄的菜叶在浑浊的汤水中翻滚,菜叶边缘已经发黑腐烂,连一滴油星都见不到,清水煮得稀烂,散发着一股酸馊的气味,看上去跟喂猪的泔水没什么两样。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妖颤颤巍巍地伸出破碗,打饭的胖子面无表情地舀了一勺倒进去,大半都洒在了碗外。工人们端着破碗蹲在泥地里埋头吞咽,无人言语,只有吸溜吸溜的喝汤声和远处机械的轰鸣。

突然,一道白影从夜凉和青阳之间掠过,快如鬼魅,带起一阵微风。青阳只觉得腰间一轻,原本挂在腰带上的钱包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愣了半秒,顿时一个激灵,伸手在腰间一摸,摸了个空,脸色骤然大变。“糟了!我的钱包被偷了!”夜凉瞪大了眼睛,目光凌厉地扫向四周,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那个偷钱包的身影,“是谁干的?!”

几名正在扒饭的矿工抬起头来,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粗话连篇地抱怨起来,唾沫横飞。一个脸上沾满煤灰、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汉子咬牙切齿地骂道,露出一口黄牙:“是玉千代那个狐狸精偷的!”他骂得极其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一句话上。“对!肯定是她!那个臭娘们手脚不干净,偷鸡摸狗的事干了不是一回两回了!”旁边一个瘦高个附和道。“玉千代那个人,平日在工友里面老实巴交的,屁都不放一个,见了谁都低着头,没想到竟然偷鸡摸狗!”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般皱纹的老工人叹了口气,用浑浊的目光看着两人,“我们早就想把玉千代那个狐狸精给赶出去的!不好好干活!整日胡思乱想什么复国!什么复兴妖族!神经病一样的!”一个膀大腰圆的女工插嘴道,声音尖锐刺耳:“那个娘们,女工友都往死里欺负她!揪她头发、撕她衣服、往她床上泼脏水,什么招都用过!她就一直嘴犟!骨头硬得很!打死都不肯服输!越打她越瞪你,那双眼睛跟鬼一样!”

夜凉听罢,眉头紧锁。她是夜朝皇帝,从小受的是皇家礼仪教育,在这些粗鲁的矿工面前本应感到不适,但她压下心中的急切,学着旧朝礼节,仿佛身穿广袖长袍一样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她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躬身,动作端庄得与周围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诸位工友,请问那个玉千代人现在哪里?我们要追回钱包。”她的声音不卑不亢,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一名满脸胡茬、肌肉虬结、胸口敞开的工友粗声粗气地往北边一指,那只手粗得像树根,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那个玉千代就住在贫民区的集装箱房子里!好像在北区!最穷的那一片!破得连狗都不住的地方!你们去了就能找到,她那集装箱上挂着一条红布,是她自己挂的,说什么‘复国’的旗子,笑话!”

夜凉和青阳怒气冲冲地一路小跑,离开了矿场区域,进入了贫民窟。这里比矿场更加令人绝望。肮脏狭窄的小巷仅容一人通过,两旁是堆叠得杂乱无章的集装箱和木板房,头顶上纵横交错地拉着晾衣绳,挂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破烂衣服。沿途到处是堆积如山的垃圾,腐烂的菜叶、空罐头、破鞋烂袜,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地面上的污水流淌成小溪,不知是雨水还是生活废水,颜色发黑发绿。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看见人来也只是抬起眼皮瞟一眼,连叫都懒得叫。

贫民窟的北区是最破烂不堪的地方。这里的地势低洼,污水都往这边汇聚,地面上积着没过脚踝的泥浆。歪歪斜斜的集装箱堆叠在一起,有的摞了两三层,用生锈的铁丝和木条勉强固定着,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锈迹斑斑的铁皮在风中哗哗作响,铁皮上的锈洞透出里面微弱的烛光。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息,连空气都比别处更沉重几分。两人正四处搜寻时,忽然看见一间破败的集装箱后面,一条白色的狐狸尾巴毛茸茸地伸了出来,尾巴尖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瑟瑟发抖。

夜凉几步上前,脚下溅起一片泥水。她伸手一把揪住了那条狐狸尾巴,触手柔软温热,她用力一拽,将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集装箱后面拖了出来。那是一个身穿破烂工服的女子,工服上打着无数个补丁,颜色已经从原本的蓝色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她的头发乱蓬蓬地遮住了大半张脸,纠结成一缕一缕的,上面沾着煤灰和不知名的碎屑。身后九条雪白的尾巴因为受惊而炸开,像是九朵蓬松的云朵,那是她身上唯一干净、唯一显示出她不凡身份的东西。

夜凉冷言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钱包还给我们!”

那女子浑身一震,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她缓缓抬起头来,用脏兮兮的手拨开遮在脸上的乱发,露出了一张苍白憔悴却掩不住昔日风华的面容。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五官仿佛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眉眼之间有一种不属于凡尘的出尘气质。尽管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从那面部的轮廓中,依然可以窥见她曾经的绝代风华。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夜凉,瞳孔骤然放大,那目光中包含着震惊、困惑、狂喜、难以置信等无数种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她张了张嘴,声音颤抖着,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陛下?您是陛下吗?!”

夜凉挺直了脊背,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那种皇家威严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刻意做作,在这一刻自然流露。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沉稳有力,如同金石撞击:“朕正是夜朝皇帝夜凉!”

玉千代闻言,手臂猛地一扬,将钱包远远地丢了出去,那动作决绝得仿佛那不是钱包,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是她急于摆脱的耻辱。钱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远处的泥水里。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随后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毫无保留,像是把压抑了千百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在狭窄的巷道中来回撞击回荡,连集装箱的铁皮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给你们吧!舍你们吧!我都不要了!不要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尖锐而破碎,语句断断续续,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我在矿场干了几十年的苦工!几十年!从这片土地被他们占领的第一天起!我就在这里挖矿!他们骂我!指点我!天天用污言秽语敲打我!让我无地自容!我堂堂九尾狐仙,青丘山嫡传,修行千年,曾经在月下山巅受万人朝拜,受香火供奉,受万妖景仰!如今竟然要受他们的气!被他们揪着头发打!往我床上倒馊水!骂我是骚狐狸!我都不敢还手!我法力被封印了!我打不过他们!我都不想活了!”

夜凉低头查看手中的龙珠。龙珠的光芒愈发耀眼,刺目的光华从她的指缝间迸射出来,几乎要将整个贫民窟照亮。灼热的温度透过龙珠传来,烫得她的掌心微微发疼。龙珠在掌心剧烈地跳动着,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像是要挣脱束缚飞出去,飞到玉千代的身边。夜凉心中震撼,这龙珠只有在感应到极其强大的妖力时才会如此反应——眼前这个蓬头垢面、哭得撕心裂肺、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修为深不可测。若是她的法力没有被封印,那将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玉千代忽然不哭了。就像暴风雨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她缓缓放下双手,脸上泪痕狼藉,泪水和煤灰混在一起,在脸上画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但眼神却彻底变了。那双眼睛虽然因为长期上火和营养不良而微微发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但那瞳孔深处的光芒却锐利如刀,透着千年狐仙的威严与通透,透着一种看破红尘后的大彻大悟。她平静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声音平稳得令人心悸:“本狐仙乃是九尾天狐,青丘山嫡传血脉,妲己娘娘第七十二代玄孙。众妖灵中法力最强的一脉,天赋九尾,万妖臣服。千年苦修,渡过九九天劫,方成正果。若非当年遭人暗算,被那个叛徒用锁妖链封住了大半修为,这些凡夫俗子又岂能动我分毫?我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她说这话时,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骄傲,只有一种苍凉的陈述。

夜凉看着眼前这个不怒自威的狐仙,心中涌起一股敬畏之情。她是皇帝,见过无数能人异士,但眼前这个女人的气势,是她前所未见的。她有些拘谨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中带着小心和试探,这与她平日杀伐决断的风格截然不同:“狐仙姐姐,不知道您能不能……集合那些妖灵鬼怪,到我们这里来。我们一起打改造人王朝,给夜朝复国!”她的眼睛灼灼发亮,声音微微提高了些许,“你们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难道不想报仇吗?难道不想夺回属于你们的土地、你们的家园吗?”

玉千代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那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冻疮,但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光滑细腻。她接过那颗龙珠,指尖在龙珠表面轻轻摩挲着,那动作温柔得如同抚摸婴儿的脸颊。眼角的泪痕尚未干涸,在龙珠的光芒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像是碎钻。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默念着古老的咒语。那咒语晦涩古朴,音调高低起伏,如同从远古洪荒穿越时空而来,带着浑厚苍凉的韵律,在天地间缓缓铺展开来,钻入每一个妖灵鬼怪的耳中,唤醒他们血脉深处的记忆。

奇迹出现了。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那震颤从地底最深处传来,像是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苏醒。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幽蓝色的光芒从地底透出,那是灵气的光芒,是这片土地被工业污染掩埋了太久的灵脉在回应咒语的召唤。空气中传来千百种声音的共鸣,有兽吼、有鸟鸣、有风声、有水响、有草木拔节的脆响,交织成一曲磅礴雄浑的交响乐。神隐省的妖灵们如同被天神召集了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从矿坑深处爬出来的,浑身沾满煤灰,指甲缝里嵌着矿石碎屑;从化工厂的管道里钻出来的,身上还滴着粘稠的化学废液;从废墟瓦砾下翻出来的,断角折翼满身伤痕;从深山大泽中苏醒的,抖落一身落叶和泥土。有的牛头马面,头顶弯角乌黑发亮,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有的魑魅魍魉,身形飘忽如烟似雾,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只能看见一双双发光的眼睛;有的花鸟鱼虫,化作半人半妖的模样,翎毛花瓣在身后摇曳生姿;有的上天遁地,破土而出时泥土四溅,从天而降时衣袂飘飘。妖气冲天,滚滚如潮,那浓烈的妖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遮天蔽日,天地为之色变。远处工厂的烟囱在这股妖气的冲击下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反了!反了!竟敢不干活!都不要命了!”看管劳工的监工们见状大惊失色,但他们已经习惯了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习惯了这些妖怪们逆来顺受的样子。他们挥舞着鞭子和警棍从岗亭里冲出来,满脸横肉的脸上挂着狰狞的表情,劈头盖脸地抽打那些停下来的妖怪们。皮鞭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响,留下一道道血痕,有的鞭子上还带着倒刺,一鞭下去就撕下一片皮肉。

但这一次,没有妖怪再低下头,没有妖怪再默默承受。

妖灵鬼怪们被欺压得太久了——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们想起了被强占的洞府,想起了被毒杀的亲人,想起了被打断的筋骨和被践踏的尊严。他们一个个眼睛血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球,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找到了宣泄口。成千上万的妖怪同时转身,扑向那些曾经欺凌他们的监工,那场面如同黑色的海潮瞬间吞没了礁石。妖怪们用獠牙撕咬,牙齿嵌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用利爪撕扯,爪子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啸声。将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仇恨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些罪魁祸首身上。监工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大喊饶命,有的企图开枪却被拧断了手臂,鲜血溅在布满煤灰的地面上,黑与红交织成触目惊心的图案。惨叫声很快被妖群的咆哮淹没,监工们的身影被蜂拥而上的妖怪们彻底覆盖。

玉千代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她将身上破烂的工服一把扯下,纽扣崩飞,破布落在地上。那工服里面,竟然穿着一身珍藏已久的狐仙红裙——她一直把它穿在身上,贴着心口,在最屈辱的日子里也不曾脱下。那是一身如烈焰般灼灼燃烧的红衣,不知用什么材质织成,在风中流动着火光般的华彩,裙摆上用金线绣着九尾天狐的图腾,流光溢彩,每一根金线都仿佛有生命般游动着。她将乱发拢起,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根碧玉簪子将头发挽成高髻,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虽然岁月和苦难在上面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颧骨突出,面色苍白——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她凌空而立,脚下没有依凭,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之中,红裙在风中猎猎翻飞,像是半空中盛开的一朵红莲。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铺展开来,每一条都有丈许长短,毛茸茸的尾巴在风中轻轻摆动,遮天蔽日,气势惊人。

“女皇陛下,”玉千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野,每一个妖灵都能听到她的话,仿佛她是在每个人的耳边低语,“我没有保留他们的意识。我将他们的神智全部压下,只留下杀戮的本能。他们会凭着本能前仆后继地去刺杀改造人王朝,不知疲倦,不惧死亡。这虽然是炮灰的行为,是最粗暴最低效的用法,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没有时间了!”她霍然转身,红裙在空中旋出一个凌厉的弧度,面对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妖灵鬼怪,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众妖听令!”

成千上万的妖灵鬼怪纷纷跪倒。那场面壮观得难以形容——从近处到远处,一直到视野的尽头,无数妖怪同时跪拜,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蔓延开去。妖气如海潮般翻涌,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气浪,天地间响彻一片臣服的低吼,那吼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远处工厂的玻璃窗齐齐碎裂。

玉千代高举龙珠。龙珠在她手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万丈光华四射而出,如同在半空中托举着一轮熊熊燃烧的烈日。她的声音穿透云霄,带着千年的修为和千年的怨恨,在整个神隐省的上空回荡:“我乃是万妖之王!青丘山千年修为九尾狐玉千代!今日我以黑龙的驱妖龙珠驱使尔等!捣毁这些矿场!烧毁他们的化工厂和企业!推倒他们每一根烟囱!砸碎他们每一台机器!将这片土地上的枷锁统统砸碎!随着夜凉陛下一起——”她深吸一口气,喊出了那句憋了太久的话,“反了吧!!!”

所有的妖魔鬼怪齐声咆哮,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万雷齐发,山呼万岁。声音之大,连天空中的乌云都被震得四散开来,露出了久违的、铅灰色的天空。大地在剧烈颤抖,地面的石子弹跳着,远处的山体上滚落碎石。

神隐省最高处的那座分流塔,是改造人皇朝在这片土地上统治的象征。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钢铁怪物,足有数十层楼高,塔身上喷涂着改造人皇朝的国徽,塔顶安装着用来镇压妖气的电磁发生器。成千上万的妖魔鬼怪如潮水般涌向那座塔,黑色的妖气在地上蔓延,如同倒灌的海水。塔身周围的守卫试图开枪阻拦,但子弹打在这些妖灵身上只能穿过烟雾,造不成实质伤害。无数妖灵沿着塔身攀爬而上,他们的利爪在坚硬的钢铁上留下深深的划痕,那些划痕纵横交错,像是塔身在流血。天空中盘旋着长翅膀的妖怪——鹰身女妖、翼龙、飞头蛮,遮天蔽日,翅膀扇动的声音如同飓风。当愤怒的火焰被点燃时,火焰从塔底开始燃烧,顺着塔身迅速向上蔓延,妖怪们不断往上面浇灌从化工厂抢来的化学药剂,火焰越烧越旺,颜色从橙红变成炽白再变成妖异的幽蓝。整座分流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火焰直冲云霄,映红了半边天空,那红光在数百里外都能看到。

顿时,整个神隐省狼烟四起。化工厂在连锁爆炸,橘红色的火球一团接一团地升腾而起,冲击波将周围建筑物的屋顶掀飞;矿坑在崩塌,巨大的矿洞塌陷下去,将里面的机器和来不及逃走的守卫一起吞没;机器在哀鸣中被拆成碎片,妖怪们将那些曾经日夜压迫他们的钢铁巨兽拆解得七零八落,零件散落一地。反抗的妖魔鬼怪用各自的灵力方式进行着斗争——有的喷吐火焰,龙息般的烈焰将厂房熔化成铁水;有的掀起狂风,将烟囱连根拔起;有的召唤雷电,水桶粗的闪电不断劈向地面的军事设施;有的驱动土木,让大地裂开吞噬敌人。一时之间天昏地暗,诡谲汹涌,各种妖术的光芒在天空中交织,天地仿佛重回洪荒时代,人神妖魔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改造人皇朝的首都。负责改造人尖端技术的改造人国立企业大厦灯火通明,白色的灯光从每一扇窗户中透出,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发光的巨碑。整栋大楼戒备森严,这是改造人皇朝最核心的机构,所有改造人的设计、生产和控制都在这里进行。董事长李阅正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负在身后,俯瞰着脚下这座被工业文明彻底改造的钢铁森林。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高楼大厦,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这本该是一幅繁荣昌盛的景象,但李阅却无心欣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窗,节奏凌乱而焦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今天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那刺耳的声音在空旷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如同夜半的警报。李阅被铃声吓了一跳,快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伸手抓起话筒。他的手有些发抖,话筒那头传来的是上峰急促到几乎变调的声音,劈头盖脸没有一句寒暄,连称呼都省了。

“李阅!如今总统杨朔大人被暗杀!一枪爆头!刺客逃之夭夭!神隐省的那些贱种妖魔更是揭竿而起!局势已经万分危急!”电话那头的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恐惧和歇斯底里的焦躁,李阅甚至能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我命令你用最快速度研究改造人技术!加快对人民群众的改造进程!越多越好!越强越好!只有这样才能巩固我们改造人皇朝的统治,知道吗?!你知道后果的!如果控制不住局势,你我都要完蛋!”

李阅额头沁出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光洁的桌面上。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指骨几乎要刺破皮肤。他诺诺称是,声音干涩沙哑。他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咔嗒”一声挂断了,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

他缓缓放下电话,手按在话筒上停留了许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手脚冰凉,心脏在胸腔中狂跳。杨朔总统被暗杀,一枪爆头——那是对改造人皇朝最高领袖的刺杀,刺客能在重重护卫下做到这一点,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而刺客竟然还能逃之夭夭,至今未被抓获?神隐省又狼烟四起,妖魔鬼怪的反抗如火如荼,那片区域是改造人皇朝最重要的重工业基地,一旦失守,整个国家的工业命脉都会被掐断。这些消息像一把把重锤接连不断地砸在他心口上,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压力。他跌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中,双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缝间传出粗重的呼吸声。当他重新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已经变得猩红如血,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栋大楼的阴影中,就在他目光无法穿透的黑暗里,两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如同猎豹盯着猎物。

媚儿和欣然此时此刻正埋伏在暗处,她们藏身在大楼对面一栋废弃建筑的楼顶,借着夜色与建筑的阴影将身形完全隐匿。夜风拂过,吹动她们的衣角和发丝,带来远处城市喧嚣的模糊回响——汽车的鸣笛声、夜市的叫卖声、醉汉的歌声,这些声音与她们此刻的紧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欣然趴在楼顶边缘,手中举着一副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声音压在极低的分贝,只有身边的媚儿能听到:“那个李阅董事长,是改造人国企的一把手。你别看他只是个董事长,他手里的权力比大多数部长都大。所有的改造人手术都由他的国企来完成,从设计图纸到手术操作,再到后期的控制系统,全部掌握在他一个人手里。整个改造人帝国的技术核心,就在他那个脑袋里。”她顿了顿,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原本年轻清秀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恨意,声音也在微微发颤,“我爹娘就是……就是死在这些改造人手上的。被抓去做了实验品,连尸骨都没留下。”

媚儿冷静得如同一块寒冰,一动不动地蹲在阴影中。她的呼吸平稳绵长,心跳慢得几乎不可察觉,这是多年刺杀训练的结果。她目光如刀盯着大楼的入口,缓缓说道:“李阅掌握着改造人的最高机密。杀了他,毁了总控室,所有改造人的控制系统都会瘫痪。没有控制系统,改造人就只是一堆废铁和烂肉,永远生产不出来了。断了这条根,改造人皇朝就等于没了半条命,如同毒蛇被拔掉了毒牙。”她转过头,看向欣然,在黑暗中能看到她眼中的冷光,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我们的暗杀行动,就从他们开始。今晚,就从李阅开始。”

夜色渐深,城市在脚下沉睡。凌晨两点,这是人类最困倦的时刻,也是守夜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刻。两人一身黑衣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趁着夜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改造人国企的大院。院墙高耸,足有两丈有余,顶端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铁丝网上还挂着通电的感应器,一旦触碰就会触发警报。但对于这两个训练有素的刺客来说,这些不过是形同虚设的摆设。媚儿从怀中掏出一把特制的绝缘钳,三两下就剪断了铁丝网上的电线,然后两人如壁虎般无声地翻墙而过,轻飘飘地落在院内的阴影里,连一片落叶坠地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院内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惨白的水银灯投下冷冷的光。门口只有两名守卫,挎着冲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