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改造人皇朝的军队总司令杨辉正枯坐在家中。
偌大的客厅空旷得可怕,那些从各地搜刮来的名贵摆设——一人高的红珊瑚树、纯金铸造的腾龙雕塑、整块翡翠雕成的屏风——在昏暗的光线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将他坐在沙发上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孤。
他手中捧着一张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
照片上是他和妻子、女儿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是三年前的春天,妻子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怀里抱着刚满六岁的杨梅,他站在她们身后,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那天的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樱花开得正盛,有几片花瓣落在了妻子的头发上。
他的妻子,在几个月前,因病去世。
病情来得很突然。他是改造人皇朝的兵马大元帅,掌管天下兵士调动,负责全国国防,手下坚船利炮数不胜数,在改造人皇朝的地位仅次于总统杨朔。他可以调动这个国家最先进的医疗资源,可以从海外空运最昂贵的药物,可以召集全国最好的医生会诊。但所有这些权力和财富,在病魔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妻子的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原本丰腴的脸颊凹陷下去,明亮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他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那只手一天比一天凉,一天比一天轻,像一片正在枯萎的叶子。
临终那天,妻子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目光看着他,然后又看向病房门口。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女儿来。但那时候杨梅也已经病倒了,躺在另一家医院的病床上,无法下床。
妻子走的时候,眼睛没有闭上。
杨辉亲手合上了她的眼睛,在那张曾经温婉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他没有哭。他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从一个底层军官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见过太多生死,亲手送走过太多人,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成了一块铁。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看着妻子梳妆台上那些她再也用不到的瓶瓶罐罐,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彻底,碎得无声无息。
而他的女儿杨梅,得了重病,到现在还在医院之中。
是一种罕见的免疫系统疾病,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需要亲人陪伴,需要保持心情愉快。可杨辉什么都没有。他只有钱,只有权,只有那些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的破烂。
他将照片轻轻放在膝盖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天花板上是手绘的壁画,画的是希腊神话中的场景——宙斯端坐在奥林匹斯山之巅,众神环绕。这是当初装修时设计师建议的,说这样显得有品位。他当时觉得不错,现在只觉得荒唐。
他这个总司令的府邸,占地面积相当于半个公园,里面装满了从全国各地搜刮来的奇珍异宝。客厅里的巨型鱼缸足有两层楼高,养着各种名贵的热带鱼;旋转楼梯的扶手镀了真金,每一级台阶上都镶嵌着玉石;地下室里堆着成箱的金条和现钞,多到他连数都懒得数。他是个贪官,是个巨贪,这件事整个皇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他不在乎,因为总统杨朔也是贪官,整个改造人皇朝的上层,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
而在杨朔被刺杀了之后,他一直在忙活善后的事宜。
总统遇刺,这是改造人皇朝建国以来最大的政治事件。整个朝野震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杨辉作为军队总司令,第一时间调动部队封锁了首都,控制了局势。他连续工作了七天七夜,几乎没有合眼,主持追查凶手、稳定军心、安抚朝臣,忙得连去医院看女儿的时间都没有。
那些天里,他见了无数的人。有真心效忠的将领,有暗藏异心的权臣,有来试探口风的说客,有想要浑水摸鱼的投机者。他用雷霆手段镇压了几股试图叛乱的力量,又用怀柔手段拉拢了一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做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女儿说过话了。
今天,他终于抽出时间,驱车赶往女儿住院的医院。
他的专车是一辆特制的防弹轿车,车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标识,但所经之处,所有车辆自动避让。前后各有一辆护卫车,里面坐着他最信任的亲卫队。车队穿过繁华的市区,穿过林立的高楼,穿过那些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面循环播放着改造人皇朝的宣传片,展示着钢铁战士的英姿和先进武器的威能。
杨辉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这座城市是他参与建设的,那些高楼大厦里有他贪污的钱,那些宽阔马路下有他倒卖的土地,那些广告牌上宣传的强盛国力,有很大一部分被他中饱私囊。但他对这座城市没有任何感情。在他眼里,这只是他攫取财富的工具,仅此而已。
到了医院,他只身一人进入。
这是一家顶级的贵族医院,外表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度假庄园。白色的建筑掩映在绿树丛中,院子里有喷泉和花园,走廊里铺着柔软的地毯,空气中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花香。这里收治的都是改造人皇朝的达官显贵和他们的家属,普通人连大门都进不来。
杨辉在走廊之中踽踽独行,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很长,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两侧的墙上挂着仿制的世界名画。他走过一幅又一幅画,走过一个又一个空荡荡的休息区,脚步声孤独地回荡着。偶尔有护士经过,看到他都会恭敬地低头行礼,然后匆匆离开。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
他来到了女儿的病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杨辉的女儿杨梅正躺在病床之上。
病房很宽敞,布置得像一间温馨的卧室。墙上贴着粉色的壁纸,床头柜上摆着几只毛绒玩具,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但与这些温馨布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围绕在病床周围的各种医疗仪器。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输液泵发出细微的运转声,呼吸机静静地立在床头,像是一个随时准备介入的冰冷的守护者。
杨梅躺在这些仪器中间,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被淹没了。她今年才九岁,原本圆润的脸蛋已经瘦得凹陷下去,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细得像一根枯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陷,眼眶周围是一圈黑紫。
杨辉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杨梅的脸颊。她的皮肤很凉,凉得像一块玉石。他低头看着女儿的脸,这张脸越来越像她母亲了——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唇形,同样在下巴上有一个小小的美人沟。每看一次,他的心就绞痛一次。
仿佛是感觉到了父亲的触摸,杨梅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一名护士立刻走了进来,她一直守在隔壁的观察室里,通过监控屏幕密切关注着杨梅的各项指标。“总司令,您的女儿醒了,真是谢天谢地!”护士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欣喜。她走上前,熟练地检查了各项数据,然后将杨梅的呼吸机摘了下来。
杨梅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很大,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里面却没有一个九岁孩子应有的活泼和好奇,只有疲惫。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目光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
“爸爸……”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杨辉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而瘦小,骨头硌得他掌心生疼。“爸爸在这里。”他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下来,和他在军中发号施令时判若两人。
杨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仿佛在积蓄说话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爸爸,你能给我找一个新妈妈吗?我想妈妈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杨辉的心脏。
他愣住了。他以为女儿会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她,会抱怨身体难受,会说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他准备了一肚子的答案,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承诺。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女儿说的是这样一句话。
找一个新妈妈。想妈妈了。
杨辉的眼中渗出泪水。那些他很多年都没有流过的泪水,此刻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和女儿紧握的手上。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无声地哀嚎。
“好。”他的声音嘶哑,“爸爸给你找。”
他握着杨梅冰凉的手,在心里发了一个誓。他要给女儿找一个好妈妈,一个真正的好妈妈,不是那些为了权势和财富而来的莺莺燕燕,是一个能够真心对待杨梅、能够给她母爱的女人。
这件事,比军国大事更重要。
军部总司令杨辉求婚的请帖顿时发往了各处贵族的女性手中。
请帖制作得极为考究,用的是上等的烫金宣纸,封面印着杨家家族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条蛇。请帖的内容简洁明了:兵马大元帅、军部总司令杨辉,为女儿杨梅征求良母,有意者请于三日后至总司令府参加相亲宴会。
这个消息在改造人皇朝的上流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
杨辉是什么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部总司令,手握天下兵权,财富更是深不可测。虽然杨朔被刺后朝局动荡,但杨辉的地位不仅没有动摇,反而因为他在危机中的果断处置而更加巩固。如今他公开征婚,虽然是续弦,虽然要给人当后妈,但这依然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无数女性趋之若鹜,想要当他的姨太太。
那些贵族家庭几乎是在收到请帖的当天就开始行动了。家中有适龄女性的,立即开始准备礼服和珠宝;没有适龄女性的,甚至打起了旁支亲戚的主意。整个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因为这些请帖而沸腾起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在贵妇们的茶会上流转——有人说杨辉喜欢温柔娴静的类型,有人说他偏爱成熟妩媚的女人,有人说他对女子的才艺特别看重。
三天后,总司令府的大门敞开,一辆又一辆豪华轿车鱼贯而入。
相亲的房间设在府邸一楼的宴会厅,这是一个足以容纳百人的大厅,地面铺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天花板上悬挂着三盏巨型水晶吊灯,墙壁上装饰着金箔贴成的花纹。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和酒水,两侧则是一排排镶金嵌玉的座椅。
几十名长相妖娆的成熟女性正在等待,她们有的端坐在椅子上,姿态优雅;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的独自站在窗边,唉声叹气。这些女人几乎都是改造人皇朝贵族家庭的女子,穿着最昂贵的礼服,戴着最闪耀的珠宝,每一个人都经过了精心的打扮,从发型到妆容到香水,无一不是费尽心思。
有的在窃窃私语。“听说杨总司令的女儿病得很重,要是嫁过去,第一件事就是伺候一个病秧子。”“病秧子怕什么?万一她死了,那杨家的一切不都是新太太的了?”“你小声点,这种话也敢说!”
有的在唉声叹气。“我是被父亲逼来的,杨辉的年纪都能当我爹了。”“你爹逼你来?你爹有眼光啊!杨家那是什么门第,嫁进去就是一步登天。”“登天?你知不知道他上一个太太是怎么死的?”
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杨辉走进了相亲的房间。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人。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杨辉在长桌的主位上坐下,跷起腿,示意相亲开始。
相亲的女性鱼贯而入,一个接一个地进入偏厅与杨辉单独会面,然后又一个接一个地出来。每个进去的女人都满怀期待,每个出来的女人都面色各异——有的愤怒,有的委屈,有的茫然,有的如释重负。
第一个进去的是一位伯爵的千金,容貌艳丽,身材火辣,据说是上流社会公认的第一美女。她只在里面待了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大厅。后来有人打听,杨辉只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我的女儿半夜难受哭闹,你会怎么办?”她回答说会让佣人去照顾,杨辉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第二个进去的是某部长的外甥女,温婉端庄,知书达理。她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出来时眼眶微红。杨辉问了她同样的问题,她回答会亲自去照看,但杨辉又问:“如果她要你陪她一整夜,你会愿意吗?”她犹豫了一下,就这一瞬间的犹豫,让她失去了机会。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女人都带着自己的答案进去,带着杨辉冰冷的拒绝出来。
有一个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女人,她进去后没有等杨辉提问,就直接说:“杨总司令,我不在乎您的女儿,我只想成为您的夫人。您的女儿可以交给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护士照顾,我会做好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杨辉听完,甚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让人把她请了出去。
相亲的女性们全部被淘汰下来。她们垂头丧气地走出了相亲的房间,有的低声咒骂,有的面面相觑,有的则在心中暗暗庆幸。杨辉的要求太高了——不是关于门第和容貌的要求,而是关于那个病弱女孩的要求。他要的不是一个妻子,他要的是一个母亲,一个真正的、无私的、能够为那个小女孩奉献一切的母亲。
这样的女人,在这些精心算计的贵族女子中,怎么可能找得到?
大厅空了,杨辉独自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被遗弃在桌上的一口未动的点心和酒水,神色漠然。
杨辉驱车回到了家中。
那是一栋超级豪华的别墅,坐落在首都最昂贵的地段,占地面积足有三万平方米。别墅的主体建筑是一栋五层楼的欧式宫殿,外立面全部用白色大理石砌成,正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三米高的铜狮,威风凛凛。
别墅的铁门缓缓打开,那是由精钢铸成的两扇大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重达数吨,但在电机的驱动下开启时却悄无声息。铁门两侧各有一个岗亭,里面驻守着他的亲卫队,二十四小时轮班,配备着最新型号的枪械。
他的豪华官车缓缓开了进去。车轮碾过平整的车道,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园艺景观——一株株名贵的罗汉松被修剪成各种形状,间或点缀着假山和喷泉。路灯的灯柱是仿古的样式,灯罩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管家早已恭候在门廊下,见杨辉下车,立刻上前为他脱下外套。“老爷,今天辛苦了。”管家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杨家服务了二十多年,是少数几个能在杨辉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嗯。”杨辉淡淡地应了一声,径直走进了大门。
家中装饰奢华无比。门厅的天花板离地足有十米,正中央悬挂着一盏直径三米的水晶吊灯,据说是从欧洲某座古老的宫殿中整体拆运过来的。地面上铺着整块整块的大理石,花纹自然流畅,光可鉴人。正对大门的是一个巨型鱼缸,足有两层楼高,里面养着各式各样的海洋生物——色彩斑斓的热带鱼优雅地摆动尾鳍,巨大的魔鬼鱼如同在水中飞翔,几条小鲨鱼在珊瑚礁间穿梭。鱼缸背面是一整面透明玻璃墙,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后面的室内花园,花园里种植着各种珍稀植物,一条人工溪流蜿蜒而过。巨型鱼缸旁边,是旋转的金色楼梯,楼梯扶手镀了真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台阶上镶嵌着碧绿的玉石,每一级台阶的玉石花纹都不相同。楼梯盘旋而上,通往二楼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名贵的油画,有古典的风景画,也有现代的抽象作品,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一看就知道搜刮了多少的民脂民膏。这些奢华的装饰,这些名贵的收藏,每一件都沾着底层百姓的血汗,每一件都是用贪腐和压榨换来的。杨辉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从来不在乎。
他是个贪官,是个巨贪。
可他今天对这些奢华的一切毫无兴趣。他绕过巨型鱼缸,准备上楼去书房处理一些积压的军务,却在经过鱼缸时,停住了脚步。
他愣住了。
鱼缸里的水清澈透明,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成群的鱼儿在水中游弋,色彩斑斓。但杨辉的目光不在那些鱼身上,他的目光被鱼缸中的另一个存在牢牢吸引住了。
只见一个少女,身穿一身浅蓝色的水衣,在巨型鱼缸之中来回游动。
那水衣薄如蝉翼,在水中轻轻飘荡,勾勒出她纤细而优美的身姿。她的蓝色长发在水中肆意飘舞着,如同一团蓝色的云霞,又像是深海中的海藻,每一缕发丝都随着水波轻柔地起伏。她在鱼群中穿梭,身姿灵巧而优雅,双腿并拢轻轻摆动,整个人如同一条真正的美人鱼。
那些名贵的热带鱼围绕在她身边,仿佛在为她伴舞。一条巨大的魔鬼鱼从她身下滑过,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魔鬼鱼的脊背。那画面美得不真实,像是一个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场景——海神的女公子,深海的精灵,降临在了这个凡俗的世界。
那个鱼缸中的绝美少女使得杨辉目摇神驰,美不胜收。
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目光追随着少女的身影。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处苏醒过来。他见过无数的美女,方才还淘汰了几十个贵族女子,但眼前这个少女和她们完全不同。她的美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世俗的美,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不属于人间的美。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在水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物,眉目间带着一股清冷而又纯净的气质;最吸引人的是她那双蓝色的眸子,如同深海中最纯净的海水,又如同晴朗夜空中的星辰。
杨辉不由自主地走近了鱼缸,将手掌贴在玻璃壁上。
少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水中转过身来,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那双蓝色的眼睛……
杨辉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温柔,有哀伤,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这双眼睛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某个海边的黄昏,想起了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东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然后打开了鱼缸顶端的维护通道。这个通道是供清洁人员进出鱼缸用的,平时都锁着,只有管家有钥匙。他不知道管家为什么会把这个少女放进去,但他此刻无暇去想这些。
风筝从鱼缸顶端一跃而下。
她的身姿如同一只轻盈的海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身上携带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如同无数颗细碎的钻石纷纷坠落。她在半空中翻转身体,稳稳地落在杨辉面前,然后单膝跪地。身上的清水顺着她的发梢和衣角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水渍。
“小女风筝,千里迢迢,赶来做您的姨太太。”她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脆悦耳,又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仿佛说出这句话需要极大的勇气。
杨辉低头看着她。她跪在那里,低着头,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蓝色长发铺散在肩上,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的身量纤细,肩膀单薄,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她的眼神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决绝。
杨辉伸出手,扶她起来。
他的手掌触碰到她的手臂时,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放松。她顺从地站了起来,抬起头,一双蓝色的眸子如同水波流转一样,楚楚可怜。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让杨辉想起了女儿杨梅看他的眼神——带着期待,又带着脆弱,像是一只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小动物。
“你愿意照顾本司令的女儿杨梅吗?”杨辉稳重的声音传来,他直视着风筝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这是他最后的考验,也是最重要的考验。他不要那些虚与委蛇的回答,他要看到真心。
风筝温柔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犹豫,与他对视的目光坦然真诚。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会视如己出,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这句话,杨辉在今天的相亲会上听了无数遍。每一个进去的女人都说过类似的话,但没有一个人能像风筝这样,说得如此自然,如此不假思索。那些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要么在计算,要么在回避,要么在表演。而风筝的眼神里,只有一种简单的、纯粹的承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杨辉望着如同海之女神一般的风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人产生过信任了。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权力场中,信任是最廉价的货币,也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他对所有人设防,对所有人保持距离,这是他活到现在的原因。但此刻,面对这个从鱼缸中一跃而出的神秘少女,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去相信她。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也许是因为女儿需要,也许只是因为他在漫长的孤独中终于撑不住了。
色心微动。
杨辉不是圣人,他从来都不是。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道德和操守,而是铁腕和贪婪。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权力如此,财富如此,女人也是如此。眼前这个少女美得不似凡人,已经勾起了他深藏已久的欲望。
他领着风筝,走上了那座旋转的金色楼梯。
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扶手上的真金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他走在前面,风筝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两级台阶的距离。他偶尔回头,看到风筝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露出纤细的脚踝。她的身上还在滴水,在每一级台阶上都留下了小小的水渍,在灯光下像是一串晶莹的足迹。
他们来到了楼上装饰奢华的卧室。
这是杨辉的主卧室,房间的面积比普通人家的整栋房子还要大。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像是踩在云端。天花板上画着一整幅巴洛克风格的天顶画,画的是维纳斯的诞生,裸体的女神从贝壳中升起,周围环绕着天使和鲜花。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心形的巨床,床上铺着大红色的丝绸床单,上面洒满了玫瑰花瓣。那些花瓣是新鲜的,还带着露水,显然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红色的帷幕从床顶垂落下来,将心形巨床围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如同一座红色的宫殿。
床头上方的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是金色的,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
杨辉在床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风筝。
灯光下,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纱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将她玲珑的身段勾勒得纤毫毕现。她的蓝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她的锁骨滑落,消失在纱衣的领口下。她咬着下唇,眼神闪烁,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鹿。
杨辉露出了猥琐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他在军中素以铁血硬汉的形象示人,在下属面前永远冷面无情,在政敌面前永远深不可测。但此刻,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卧室里,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一个贪婪男人的真实面目。
“本司令倒是喜欢先婚后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又带着几分玩味的戏谑。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已经伸手去解自己军装的纽扣。
风筝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眼时,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的嘴唇动了动,仿佛在无声地对自己说着什么。然后,她毅然决然地脱下了浅蓝色的纱衣,纱衣滑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如同一片云朵坠地。
眼中渗出泪水。
那泪水无声地滑过她光洁的脸颊,滴落在地毯上,迅速被厚厚的羊毛吸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她此刻即将付出的自己——她的身体、她的尊严、她的一切,都将被这个男人占有,然后吞噬,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
为了复国大业,拼舍这如花似玉身吧!
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给了她最后一点勇气。她不是为自己而来,她背负着一个覆灭的王朝最后的希望,背负着无数死难同胞的遗愿,背负着女帝陛下的殷切嘱托。与那些相比,她的身体算得了什么?她的贞洁算得了什么?
杨辉一把将风筝推倒在床上,她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中,红色的玫瑰花瓣在她身下被压碎,散发出浓郁的芬芳。那花香与房间里的熏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迷醉的气息。杨辉的两只手狠狠的反握住风筝的双手,将她的手臂压在头顶。他的力气很大,是常年握枪的手,指节粗壮有力,风筝纤细的手腕在他的钳制下动弹不得。他粗暴的将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沉重的身体压得风筝几乎喘不过气来。
房间里响起了风筝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她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将所有的痛苦都咽进了肚子里。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痕迹。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鬓角的发丝,浸湿了身下的丝绸床单,在上面留下了一块深色的水渍。
杨辉不知疲倦地索取着。他在军中多年,身体强健得如同一头猛兽,精力旺盛得可怕。他的动作粗鲁而凶猛,没有丝毫的温柔和怜惜。在他的眼里,身下这个女人和那些跪在他脚下求饶的敌人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他可以任意处置的东西,都是他可以随意碾碎的蝼蚁。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风筝那双含泪的蓝色眸子里,在那些屈辱和痛苦的背后,还有另一种东西。那是一种深沉的、坚不可摧的决心。她的身体可以被占有,但她的意志不会被征服。她此刻承受的一切屈辱,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化作复仇的力量,化作复国的基石。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夜色深沉如墨。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卧室,在大红床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风筝在花床上醒来。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感觉浑身酸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昨夜的粗暴对待。手腕上的丝绳已经被解开了,但留下了深深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缓缓坐起身来,红色的丝绸被单从她肩头滑落,她低头看着满床狼藉——那些玫瑰花瓣已经被碾碎,花汁染红了床单,与她的泪水、汗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片斑驳的痕迹。
她听见了窸窣的声响,抬头看见杨辉已经穿上了总司令的制服。
晨光中,他站在落地镜前,正在整理军装的领口。那身深蓝色的总司令制服剪裁考究,肩章上绣着金色的雄鹰徽章,胸前挂着数枚勋章,每一枚都代表着他的战功与荣耀。他对着镜子,调整着领带的位置,动作熟练而从容,与昨夜那个粗暴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回头看见了风筝,目光在她裸露的肩头和手腕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些痕迹与他毫无关系。然后他开口,声音沉稳而冷淡,与昨夜判若两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今晚,陪我去见女儿杨梅。”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卧室,皮鞋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在他身后关上,留下一室的寂静。
风筝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红痕,用手指轻轻触摸。很疼,但这点疼痛与她要走的路相比,微不足道。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着:为了大夜皇朝,为了女帝陛下,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入夜,杨辉开车带着风筝去往女儿的病房。
这一次他没有带护卫队,只有一名司机开车。他和风筝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车内的空调温度适中,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皮革香味。城市已经在夜色中沉睡,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风筝紧紧攥着双手,低头盯着自己的裙摆。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淡蓝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小的银色花纹,像是海面上的粼粼波光。她的蓝色长发被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左侧的肩头。她没有化浓妆,只在唇上点了一点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看上去温柔而恬静,与昨夜那个在鱼缸中游弋的神秘少女又有了几分不同。
她在紧张。不是因为要去见一个陌生人,而是因为她即将面对那个她亲口承诺要好好照顾的女孩。这个承诺不是对杨辉说的,而是对她自己说的。昨夜的一切都可以忍耐,因为那是计划的一部分,但今天——今天她要去见的,是一个失去了母亲、身患重病的小女孩。如果她不能给那个女孩真正的爱和关怀,那么她与那些被淘汰的贵族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杨辉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看到她攥紧的双手,但没有说话。
车子驶进了医院的院子,在病房楼下停住。
杨辉领着风筝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里面的气氛沉默得令人窒息。风筝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坚定。
来到了杨梅住院的房间门口,杨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风筝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警告,有期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他是杀伐决断的军部总司令,在千军万马面前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在这扇门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害怕让女儿失望的父亲。
他推开了门。
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柔和,心电监护仪的屏幕闪烁着绿色的光芒,发出平稳的滴滴声。杨梅半躺在病床上,背后垫着好几个枕头,手里抱着一只白色的毛绒兔子。她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脸上的青紫消退了些许,但依然瘦得让人心疼。
看到父亲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看到了跟在父亲身后的风筝。她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杨辉领着风筝在床边坐下。他坐在女儿左手边,风筝坐在右手边。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杨梅睁大了双眼,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风筝身上。她打量了很久,从风筝蓝色的长发到她淡蓝色的长裙,从她温柔的眉眼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点亮了她黯淡了许久的眼睛。
“你是我的新妈妈吗?”她问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直率与期待,“你长得好漂亮呀!”
风筝温柔地笑了。
那一瞬间,她的笑容仿佛融化了病房里所有的冰冷与沉闷。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杨梅的头发,动作自然而轻柔,仿佛这样的动作她已经做过了无数遍。她的手指穿过女孩细软的发丝,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爱惜。
“是,我是你的新妈妈,”她柔声说道,声音如同溪水潺潺,“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
杨梅听了这句话,眼眶突然红了。她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风筝的腰,将脸埋进她的怀里。风筝感觉到女孩瘦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腰间的衣料。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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