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中州遭逢大雨,杞县更是重中之重。
眼见着其余地方接连受到了驱雨救急,可只有杞县还是老样子。
杞县当地的旱卯官,按下涝情迟迟不往上报,想趁着雨灾大大的捞他一笔钱财。
放出消息的第一天,钱财不断的送入府中。
第二天财源不断,旱卯官饮茶听雨,怡然自在。
第三天,旱卯官与友人纵欲青楼,归府后,清点财款,眼见涌入府中的财物渐少,很不爽快。
第四天,第五天,财款一天比一天少,旱卯官大发雷霆,非说这是当地人看轻他,殊不知当地百姓牙缝里省出的钱都已经孝敬给他了,再多的也没有了。眼见地里的收成被雨侵蚀,农人都急得团团转。情急之下,选择贿赂了师爷,想要让他在旁美言几句,让大人松松口。
师爷拿钱办事,在旁劝道:“大人,看来他们也拿不出多少了,要不就松松口,把灾情帖递上去吧。”
旱卯官道:“才这儿点够干什么!其余灾地收的供奉要比我的多多了。我看他们就是揣着钱不想拿出来。”
师爷忧心道:“可这事要是被上头知道了,麻烦可就大了。”
旱卯官:“不忙,再等等,我有数。”
再等等,再等等。然后凑齐的孝敬钱还不够第一天的零头,去收录的差人一面抨击着钱物少,一面连这点钱也不放过,通通上交。
押送回府的途中,钱物被强人抢了。
旱卯官得知后,一猜便知道是哪些人干的,这种地方哪来的强人?当地百姓大多是老人,青壮年大多都远走他乡,留下的年轻人掰着手指头都数的出来。
具体是谁也不细究,抓几个刺头,棍棒伺候,身上被打得血污一片才送回来。
然后,一天夜里,大雨还不见停,旱卯官坐轿回来,在街上被一伙人拦住,随行差人被控制住,麻袋一套,旱卯官被当地的一群年轻人给打了。
旱卯官被揍得脸肿鼻青,大发雷霆,躲在家里,谁也不见,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当地百姓的孝心钱财,一次比一次要价高。
每逢来人问询,狗官每次都道:“已经送上去了,等上头的消息。”
可盼来盼去,遥见乌云密布,当地百姓心里更是焦急无望,只能凑钱请官爷再一次开口上求。
凡间的雨神求不动,只能求天上的雨神了。
民间凡是能想到的神仙都求了一遍,也是无用。
最后是一个毛头小子驱散的雨。整场雨喊停便停。
装病在家的旱卯官大为震惊,把杞县停雨的事给报了上去,文中避重就轻,浅化当地雨灾,深谈非仙客籍的乡民,竟能驱散云雨。
此举就是想借上头的威,借刀杀人。
不日,祝美遇亲临杞县。
旱卯官也没想到祝美遇这号人物能来到他们这种小地方。
面对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主上,旱卯官谄媚上迎,以为祝美遇是来给他撑腰的,控诉着刁横蛮民殴打上官、私修邪术、落雨下注,致使大雨连绵,庄稼尽毁。
闻言,百姓愤愤不平,就算隔着老远,感觉吐沫星子也能溅到脸上。明明是狗官按灾不报,大肆敛财,现在倒说成是刁民修邪术,下灾雨,如此颠倒黑白。
旱卯官趴在地上,对着祝美遇卑躬屈膝,转头对着被挡在堂外的百姓道:“你们不要被那小子蒙蔽了。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期间竟也能听到骂祝美遇的话,说他是非不分,枉为仙官。
祝美遇听后,胸口闷着一口气,很是不爽,当即推出一个新的旱卯官,让百姓认个脸熟。
原来的旱卯官人都傻了。
新官长相周正,得到祝美遇的意思后,立即与乡里核实内情。
祝美遇下令砍了那个作威作福的旱卯官的头,让新官提着他的头,光顾杞县各街道,人人瞧,人人愤。
恼过怒过,这事也算翻篇了。
旱卯官,意在旱地点卯,凡有旱情,祝家落雨救之。反之,涝情阻之。
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官,顶着祝家的名号作威作福,没落下好名声,倒是得来一身骚。
祝美遇被当地百姓指着鼻子骂,这也是不多见。只不过这样也算是最快解决事情的方式了,不至于以后被人诟病。
祝美遇离开杞县的时候,去到一处土胚房里,领走了那个“求来雨”的男孩儿。
男孩儿名叫侍刁杰,出身贫乡,家境贫寒。
如果不是这场雨,侍刁杰跟祝美遇这等豪门望族的世家公子,是一辈子都打不了照面的。
祝家有两件法器傲世仙门,“鹿角雷”和“珑灵挂”,控雷司雨,呼风唤雨,这两件法宝是祝家的立身之本。
杞县的这一场雨,是逃离祝家司雨大权之外的一场意外。
一场本不该出现的意外。
意味着,民间有这样一个人,他能不靠这两件法器,就能呼风唤雨,驱散云雨。
这个危机,让祝美遇不得不重视,不惜搁置下繁杂事务,也得亲临杞县,就为见他。
这样的人,必须为我所用,不然终成大患。
侍刁杰就此拜入祝家,之后祝美遇将他引荐给觉缭,破格成为仙客。
祝美遇将杞县的那场雨灾改成了旱灾,侍刁杰被改写成了旱地降雨的天才,而不是驱雨的祸患。现在正值祝美遇立足东风面的关键时期,杞县雨灾这事要是传出去,对他来说可是个麻烦。
侍刁杰身上自带的降雨典故,和祝家这座靠山的托举,让觉缭的众师兄弟对他充满了好奇。
那些年,玄门之中时兴“相面”测算仙缘,首衔有意隐退,辅衔俞籽路成了相君,俞籽路亲自给侍刁杰相面。
笃定他天资卓越,将来有飞升的机遇。
这个消息简直是一罐蜜糖,好似将往年的不顺,一并反哺。
一时间内,侍刁杰风头无两,短时间内就得了叶品,在祝家一众家臣面前也是扬眉吐气。
这些都被祝美遇看在眼里。
一次私下聚会,有老乡好友提及当初家乡降雨之事,为此事愤愤不平。
酒喝大之后,有人怨道:“咱驱散自家的雨,那个狗官竟还有脸告状!”
另一人提醒道:“小点声,你忘了吩咐的,在外一律说是旱情,不许说是雨灾。”
那人嘴一撇:“这儿又没旁人。”
有人圆场道:“不说别的,狗官掉头,解气!”
旁人应和:“对对,大公子行事雷厉果决,我等敬佩。”
“不过……提头游街,是有些……那啥,当初我爹见了,吓得魂儿都丢了,好几天都没睡好。”
“小杰,你当初是怎么搞走的那团雨?以往只有祝家的珑灵挂好使,除此之外,你可是头一份。”
侍刁杰喝得迷迷糊糊的,听着他们高谈阔论,也没多搭话。
“要我说,只有咱小杰才能为大公子分忧。”
“可天下之大,祝家又身处庐阳,咱杞县的事,不是第一例,也不是最后一例。”
“要是民间再多出几个像小杰这样的能人,大公子估计晚上睡觉都不踏实了,哈哈哈哈哈哈!”
“可不敢瞎说啊,他当初也是冒险一试,你真以为这雨是随便能控制的,现在想来,我这后背都发凉。”
“是啊,那狗官告状,谁知道来的人是祝美遇,我真替小杰捏一把冷汗呢。”然后更小声道,“当时我都以为祝美遇是来灭口的,没想到最后将小杰收入麾下了,要么说人家是大人物呢,瞧瞧,这肚量。”
“灭口还用他本人来啊,你也不想想,笨。”
一人冲侍刁杰说道:“那以后求雨,就咱老家求雨,小杰一人就能办了事,倒省了中间许多波折。”
“不行,这事要让大公子知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人手指敲桌子道:“我就想不通了,咱中州下不下雨,关他庐阳何事?咱就下雨了,爱下几场下几场,老天爷要下雨,谁能拦着?”
……
中州下雨,关他庐阳何事?
府中,落雨亭间,练廷飞将这番话报给了祝美遇。
祝美遇听到后,淡淡地问道:“听到这句话,他有反驳吗?”
练廷飞:“没有,但也没有应和。”
祝美遇再问道:“你当时就在席间落座吗?”
练廷飞:“是,属下听得一字未差。”
祝美遇:“好,下去吧。”
练廷飞走后,祝美遇沉思许久。经由一场聚会,他得重新审视这个侍刁杰了。
侍刁杰犯了祝美遇的三处大忌。
第一,身为祝家的家臣,遇事没有站在主人这边,听到不利于祝家的话,并没有出言反驳,看出此人不忠。
第二,练廷飞是祝美遇的心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有他在席面上,竟还能肆无忌惮地言语,看得出都是一帮乌合之众,这群人真的是很不聪明,包括侍刁杰。
第三,也是祝美遇最容不下他的一点。
身处亭间,祝美遇隔窗望去,在不远处,侍刁杰在与自己的妹妹玩闹逗笑,园子里捕蝶戏鱼,看上去很是亲密。
祝美遇只有祝无忧这一个妹妹,自然是非常看重。
在祝美遇眼里,一个属下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与主人的妹妹走得亲近。这无疑触及了祝美遇的逆鳞。
想靠祝无忧走捷径,侍刁杰把路走窄了。
次日,祝美遇找来侍刁杰试探。
祝美遇谈了几句关心下属的话后,话锋一转,道:“我只有无忧这一个妹妹,她的婚事,我这个做兄长的,必须得慎重,再慎重。”
侍刁杰:“公子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祝美遇:“无忧的母亲是巫族的圣女,与我父亲相恋一段后生下了她。早年间,她母女二人过得并不好,自我把她接到身边后,这才得享富贵,我不想让她重蹈她母亲的覆辙。”
侍刁杰:“二小姐富贵万千,必不会受苦。”
祝美遇:“无忧的母亲曾同我说过,她不求婿郎家世显赫,只求无忧开心快乐。你知道我同她说什么了吗?”
侍刁杰:“说了什么?”
祝美遇:“我的妹婿定要家世显赫,门第不及我祝家是情理之中,好歹得是世家子弟,宠她爱她,就算无忧要天上的星星,这个人也必须给她摘下来,今后这个人若要让她受一丁点委屈,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是吃素的。”
侍刁杰当然听出了言外之意,也猜到了他与二小姐的事已被祝美遇知晓。
祝美遇:“我这个妹妹心思单纯,少不了被人惦记,我给她扫去了不少蝇营狗苟,可还是有些遗漏,出现在她眼前。”
侍刁杰直言道:“公子,倘若两人真心相爱,门第之别真的这么重要吗?”
祝美遇听到这话,脸色就冷下来了,目光阴鸷,语气狠重:“当然重要!不然你为何会成为我的家臣!你要明白一点,你二人不是门第之别,是主仆之别。身为奴仆,你要事事顺着她,却不得有半分僭越,更休提真心,简直可笑。”
侍刁杰:“倘若今后我不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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