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戴清秋今天他过于反常,在门外监视的绿竹还是决定推门进去看看。
没插上门栓的房门被蓦然推开,盘腿运转灵力的戴清秋猝不及防被捉了个正着。
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的绿竹脸色大变,下意识抬手挥出一道灵力,试图打断戴清秋。
但戴清秋比她更快。
“噗嗤!”
滚烫的鲜血从绿竹颈间喷溅,一部分落在了地板,一部分粘在了脸上。
姣好的面庞上,是对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废物而杀死的不可置信,以及脑海最后一幕居然是多年前的看过的情报。
戴家旁支生了两个天赋极好的孩子,一个三岁一个六岁,六岁的已经练气大圆满,三岁也踏入练气境界。
而戴清秋那时刚好六岁。
没有灵脉的人无法存储灵力,所以内伤也无法用灵力修复。
戴清秋忍着剧痛,下了床,一步一步挪到死不瞑目的绿竹身前,蹲下身摸出藏在鞋子里的筷子,毫不犹豫对着绿竹心脏的位置捅了个对穿。
做完这一切后,戴清秋喘着粗气半跪倒地,咬碎牙龈忍下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嗬嗬”
哪怕再怎么咬牙吞下痛楚,但身体抽搐的反应的却骗不了人。
戴清秋望着门外大好的阳光,抬起颤抖的手,空气中灵力再一次被吸了过来。
“啪”
头顶致命的命门被毫不犹豫一掌拍碎。
或许是身体已经承受过更惨烈的痛楚,命门被拍碎时的疼痛好似被蚊蝇叮咬般。
“哥哥!”
空茫的白光中,戴清秋看见了年少的妹妹举着一束木槿冲自己跑来。
“哥哥?不去看娘亲了吗?”
小清玉抱着几乎差点把她淹没的木槿,仰头疑惑问忽然发起呆哥哥。
人员并不多的小镇上,所有人都认识这对外貌不俗的兄妹。
站在快要的消散在记忆中的青石巷中,戴清秋不由有些恍神。
“哥哥?”
仰头看着好像快要哭出来的哥哥,小清玉小眉头皱起,不由有些担心。
被唤了好几声的戴清秋这才回神,弯腰保住幼小的妹妹,道:“今天不去了,我们改天吧。”
小清玉从来不会质疑哥哥的决定,既然哥哥说改天那便改天。
被牵着往回走的小清玉手上依旧拿着一支木槿,其他的都被戴清秋抱在怀里。
“今天的木槿没有上次的好,改天待我寻到更好,我们再带给阿娘!”
本来就对今天这束花不太满意的小清玉一手牵着哥哥,一手挥了挥手上的那支木槿,道:“所以哥哥不要自责,也不要伤心了!”
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的戴清秋侧头蹭了蹭眼泪,哑声道:“若是有一天,哥哥不好,把小玉自己一个人留下,小玉会怪哥哥吗?”
蹦蹦跳跳的小清玉闻言,立即停了下来,仰头严肃道:“是哥哥不要小玉看吗?”
戴清秋连忙蹲下解释:“不是,是坏人把哥哥和小玉分开了。”
小清玉软软的脸蛋上满是严肃:“那我一定会把坏人打跑,把哥哥找回来的!”
怀里抱着木槿的戴清秋忍不住把小小的人儿揽到怀里,带着满心不舍地叮嘱:“就算找不到哥哥,小玉也要好好吃饭啊!”
阵法中,几欲死而不得的戴清玉只感觉身上一轻,好似差点爆炸的气球被缓缓放了多余的气,快撑破的壁垒又慢慢恢复了。
知道自己挺过这次,修为一定会得到非常大一步提升,带着哥哥逃离戴家又多了几分保证的戴清玉来不及高兴,只觉身上一暖,便听见熟悉声音叮嘱自己要好好吃饭。
心中不祥预感越发浓烈的戴清玉连忙张开双眼。
戴郃沉着脸告知睁开眼,但尚未出阵法的戴清玉,道:“戴清秋和绿竹,被人杀死在小院里了。”
戴清玉只觉耳边响起刺耳的长鸣,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是跌跌撞撞挣扎着起来,要去小院找她哥。
戴郃看着呆滞的戴清玉,烦躁地叫人过来,把人带走,别在他这里碍眼。
被带走的戴清玉手脚软如面条,根本不能自己行走,只能被人半拖半推。
前脚才下了命令,叫绿竹把人处理干净,后脚两人都被灭口了。
这让戴郃很难不怀疑近日忽然出现在戴家的徐相旬,毕竟这是有前科的人。
面对戴郃的怀疑,徐相旬没有自证,而是反问道:“这不好吗?自此生了心魔,届时等你儿子再从她身上剥去灵脉,进行融合不是简单许多。”
话虽如此,但戴郃不认为徐相旬会如此好心帮自己一把,但又抓不到这件事是出自徐相旬之手的证据,只能逐客道:“徐掌门该走了,否则归元门就该改姓了。”
归元门长老伊柳最近的动作可不小。
提起归元门,徐相旬脸上就是一阵扭曲,这也和他此番出来有关。
大概是融合了阮清许一半的命格,所以当徐相旬想要查寻阮清许的踪迹时,第一直觉便是这沼泽城。
但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天的徐相旬,愣是一点气息都没有感觉到。
被半强制送客的徐相旬再次遮得严严实实,从沼泽城上空离去。
同时,忽然被棺材铺子喧闹吸引了目光的阮清许若有所觉抬头,湛蓝的天空如碧玉般清澈,连飞鸟都偶有,偏偏阮清许就是觉得,方才有人从那里路过。
将攒下来的银子全部都拿出来,给哥哥办丧礼的戴清玉一身灰袍跪在小院中,木然着往纸盆里烧着纸钱。
孤寂的院中,没有人来吊唁,因为这是一场不被允许的丧事。
因为戴家家主觉得,这不过是养在偏僻院落的凡人,从前看在戴清玉的份上好吃好喝供着也就罢了,此时身死还想在戴家举行丧礼,这简直就是晦气。
但看在独子求情的份上,戴郃还是应允戴清玉将东西设在戴清秋生前的院落,只是不准发出任何声响动静。
唯一一次被允许进入这间院落的戴佑安远远站在门口处,看着那边孤零零跪着的身影,神色悲哀。
戴清玉一跪便是三天,无论白天黑夜,都一动不动跪在棺椁前,如同石化的石像。
而戴佑安也陪了三天。
直到第四日,晨光透过竹叶落在戴清玉身上时,没了活气的人终于动了。
一颗白色的珠子被戴清玉掷到半空,摆放了三天的棺椁顿时燃起熊熊火焰。
被强制带回去休息的戴佑安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匆匆赶来便看到快要被烧成灰烬的棺椁。
“你疯了!”
三天都站在门口处,没有往前一步的戴佑安第一走到小院中心,难以置信想要扑灭火焰。
但他和戴清玉又怎是一个量级?
每月月底考核垫底的人怎么抵得过几乎能和领教打成平手的人。
火焰烧得很快,没一会儿什么都没有了。
而半空的白色珠子也变成了灰色,那是戴清秋的骨灰。
处理完这一切的戴清玉收齐珠子,头也不回地离开小院。
戴佑安满脸涩然:“你要带哥去哪儿?”
十多年没再和戴佑安说话一句话的戴清玉停下脚步,回眸,眼中的冷意和冰刺再也没了遮挡,寒声道:“这是我哥。”
从来都没拦得住人的戴佑安痛苦掩面,蹲在地上抱紧双膝,无声痛哭。
那也是他哥哥,是他一直想要光明正大喊哥哥的人。
冷锐的戴清玉穿过偌大的戴家,一点也不介意身后跟着的人,大大咧咧就进了沼泽城的谛听楼。
很少人知道,谛听楼不知买卖消息,还能接一些稀奇古怪的委托,但前提是你要能说服楼中人。
许多年前戴清玉恰巧帮了楼中一人的忙,当时那人便承诺日后可以回馈一个同等价值的消息或是委托。
这本来是戴清玉计划,请那人帮忙等到合适的时机,带她哥哥离开的。
但现在也一样,一样是带她哥哥离开。
将灰色的小球装在盒中,交给谛听楼后,戴清玉便回了戴家。
一连几天都全身心投入到校场的训练中,这让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掌教有些胆战心惊。
甚至掌教有意给戴清玉减少训练,但都被戴清玉全部主动补回来,甚至自己还多练了。
戴清玉不要命的练法掌教不敢瞒着领教,便报了上去。
领教知道后,过来盯了一天戴清玉,第二天便转头和戴郃说了。
戴郃堂堂一个家主,本来这种事叫底下人去做就好了,但想想,为了儿子能更妥善些,还是亲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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