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龙涎香的气息被那阵沉重压得烦闷。
盛景行撩袍行礼,直直地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帝王背对着他,负手凝视着案上一掌见方的乌木匣,它的边缘有些破损,沾染着干透的血迹。
“他的事情,你是何时知晓的。”那道声音冷冷从上方传来。
“谢家出事之前……便知晓了。”他刚开口,喉咙有些发哑。
当年请封扬州,除却漕运将通,老师的安排之外,他还存了些私心。
那年他外出远游,途径扬州之时,恰逢月夕佳节,扬州城灯火如昼,笙歌不绝,本欲为母亲前往谢府探望她那位交好的友人,不料在城外遇见劫匪,将自己的钱财衣物尽数掳走。
私服出游,又失了钱财,灯火长街上,盛景行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座桥边坐下,想伸手捧水,先把脸洗干净。
哪知突然有个小姑娘被观火戏的人群挤倒,跌在他身边。
二人脸也是黑的,手也是黑的,坐在桥边相视大笑。
她见他可怜,将身上的金钗玉佩都摘给了他,约定若是有缘到……再见。
来寻她的家丁慌忙将人带走,她说的那句话掩杂在喧嚣的人声与烟火之间,他努力辨认着口型,却怎么也听不见。
那块温润的羊脂玉质地上乘,是不可多得之物,回京之后,多番辗转,他终于打听到那个小姑娘是谢家的嫡小姐。
他筹谋、钻研,力求将文治武功拔得最尖,终于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得了提前开府封王的殊荣,也赢得了可自请封地的恩典。
几乎没有犹豫,他道愿往扬州去,可不知为何,向来顺着他的母妃,那次却异常坚决地反对。
还是皇后相助美言,他才如愿以偿。
少时的宁王只怀着少年壮志与期待,奔赴扬州。直到后来,才知晓此中因果。
“当年你非要去扬州,与你母妃有关?”盛帝摩挲着匣上那行笔迹熟悉的小字,良久,才转过身。
“非也!”他将视线压低,腿上却是泛起一阵刺痛,像有根细针在骨缝里,盛景行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地将重心微微向另一侧偏移了一分。
天空亮得晃人眼睛,长风从远处呼啸而过,他下颌紧绷,嘴唇有些发白。还未思索如何回话,便兀地被他打断:
“你做得很好。”这句话里听不出褒贬,只有深深的倦意。
“儿臣……”
“罢了,那些虚礼和请罪的话,今日就免了。”
盛帝放下手中木匣,走到他身前,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那条微微绷着的腿处停留了一瞬,复又离开,终究没说什么,走回御案坐下。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刻意维持着平静,“他这些年,在你身边过得如何?”
盛景行稍稍抬眼,心下微松,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依旧保持着跪姿,只是肩背的线条稍稍缓和了些。
“回父皇,四弟他品性纯良,坚毅果敢,虽明身世,但被谢家教养极正,从未生出半分怨怼之心,跟在儿臣身边亦是忠心赤胆。”
他顿了片刻,抬首看向座上:“父皇可要……见一见他?他此刻就在殿外候旨。”
盛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投向紧闭的殿门,半晌,叹了一声:“宣吧。”
“是。”
盛景行应道,他欲起身引见,抬脚的刹那,后腿处骤然一痛,力道虚浮。他紧抿着下唇,暗中借了力稳住身形,面色如常地走向殿门。
门开的一瞬,长风呼啸而入,二人对视片刻,发梢衣角吹得翻飞。
他脸色苍白,长卿眸光闪烁,惊唤了声“殿下”,面前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他跟在盛景行的身后走到御前,目光在那还有些滞涩的步伐上浮动,而后垂眸,视线恭谨地落在金砖上。
敛衣,端正跪下,动作干净利落。
光线穿过窗,落在他身上,那身普通的蓝色衣装因浆洗过多而显得有些单薄,妥帖地覆在他身上。
俯身行礼时,肩胛与脊背的线条透过布料清晰地勾勒出来。少年人抽条的清瘦还未完全褪去,骨架分明,像是一棵生长在峭壁岩缝间的幼松,挺拔而硬朗。
他就这样安静地跪在那里,像是一柄归鞘的剑。
盛帝捏着一卷拟好的圣旨草稿,站在他身前,大手搭上他的肩,似有似无地捏了捏。
“你的身份既已大白,于公于私,朕都需予你一个交代。朕已拟旨,恢复你的皇子身份,追封你母亲为静嫔。另赐你亲王爵,开府建衙,享双俸。”
长卿压下心中的思绪,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臣子大礼:“臣,谢陛下隆恩,感念陛下允母亲魂有所归,然厚赏与爵位,臣愧不感受,亦无意承受。”
盛帝将他扶起,眉头微蹙:“你这是何意?可是怨恨朕?”
“臣不敢。”长卿抬起头,喉结上下动了动,“臣无怨恨,谢家待臣如亲子,殿下……亦待臣如手足,臣此二十年,虽未因皇子身份得福,却也因谢家子与殿下亲随身份,学得本事,活得踏实,臣……很知足。”
盛帝看着他眸光微动。
“臣别无长处,仅有一身武艺与忠心,若陛下与殿下不弃,臣愿卸去虚名,仍以此身追随殿下左右,护卫殿下周全。以报谢家养恩,报殿下教导,此乃臣心所愿,望陛下成全。”
“胡闹!天家血脉,岂能再为人仆役?朕恢复你身份,为谢家拨乱,你留在宁王身边,于礼法不合徒惹非议,置于宁王于何地,又置于皇室颜面何地?”盛帝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地威压。
殿内一片寂静,盛景行欲言又止,他理解长卿的心,但也明白父皇的坚持。
长卿沉默片刻,再次叩首行礼:
“若陛下觉得臣留在殿下身边不妥……那至少,恳请陛下,准臣放弃一切皇室的尊荣与封赏。”
“你这又是何苦呢!”盛帝甩开手。
他缓缓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盛帝:“臣随宁王殿下先得安国公府照拂,所憾无能与无咎大哥并肩杀敌,唯望以白衣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