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指尖还带着凉意,身着官袍,侧光站在她的眼前,日光勾勒出他清隽的眉眼。偏是这声“妹妹”将那抹陌生的感觉给撞破了。
“谢小姐,接旨吧。”他带着恭敬与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贺元棠先是一愣,随即双手接过了那封沉重的圣旨,紧紧地抱在胸前。
待众人散去,贺元毅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带着熟悉而欠揍的语气,开口道:“怎么,傻了?接个旨都不会说话了?小呆螃蟹。”
她本能地回瞪了他一眼,哑着嗓子回敬:“你才呆,呆鱼!穿得人模狗样,就学会调侃我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怔住了。这句话太熟悉了,熟悉到仿佛中间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从未存在,这句话像是跨越了无数苦难扑面而来。
贺元毅看着她瞪圆的眼睛,脸上的笑意缓缓沉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兄长不在的时候,你没偷偷哭鼻子吧?”
“吹什么牛呢贺元毅!是不是你自己老是哭鼻子?不用猜都知道你肯定没照顾好自己,瞧瞧,”她抬手抹了抹贺元毅脸颊处的红痕,“你怎么回来的?还受伤了。”
贺元毅用手背蹭了一下,那处伤已经快好了。
“无妨。我把收集到的情报和江将军留下的……信带回来了,朝中清算沉疴,也算是解了大皇子与谢家的污名。”
他抚了抚绯红的袍袖,“我协助此案会审,如今受陛下嘉赏,留在御史台做事,如今三司使之位已废,也该难有如此巨目的贪墨之处了。”
贺元棠垂眸,想了很久,缓缓问道:“兄长当日被封外官,可也是陛下的计划。”
“是。”
贺元毅没有迟疑,“我入西北,结识边将,暗中收集证据,以昭旧雪,是我心甘情愿的。”
春日宴上,新科探花被吏部高官榜下捉婿不成,又上公堂直言触怒天颜,被贬出京,外放秦州为官。
原来也是为了今天。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二人对坐于厢房,窗外的风徐徐而入,他眼中仍如昔日一般纯澈,与那个一心读圣贤书,立志为生民命的少年分毫未改。
同样没有迟疑,他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一开始只是有所猜测,但是在来宣旨的路上,我才真正确定此事。”
“你真是呆鱼!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拼命的要为谢家翻案?”
贺元毅握住她激动的手腕,让她平静下来,“起初,是因为读书人的那点意气吧,觉得如此忠良蒙冤,天理不容。”
“后来翻阅旧卷,看到了谢公的政绩往事……”贺元毅忽然摇头笑了笑,“小棠,你知道家里的情况,我本是没有机会念书的,是你们省吃俭用供我去考学。但我只是一个蟹民家的儿子,就算再勤奋刻苦,又哪里这么幸运,能遇到这样多的名家大师。”
贺元棠原以为天下皆爱读书人,那些名士爱才惜才,不忍放过像他一样的好苗子。
“这般好的老师自然是有。”他收回了手,“但还有更多的原因,是你。”
那一饭一字的恩情,都像他肩上卸不下的担子,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哪怕是自请贬谪,甘冒风险去查的,是他的“妹妹”。
贺元毅从前只知道舅舅一次云游归来,带回了一个小妹妹,她浑身发热,昏迷不醒,舅舅说那是一位恩人家的孩子,托他们照拂。
与之相换的,是一笔不菲的生意。
父亲母亲不愿如此,虽说家中余粮不多,既是恩人相托,自当为报。日夜悉心照拂着那个来路未知的女孩。
舅舅离开之前,问了他一句话。
“想不想继续读书。”
去更大、更远的地方读书,去更高、更广阔的地方做事。贺元毅已将乡邻之间能借的能看的书都抄了好多遍,方家阿伯还说过要资助他去州府里读书。
他想了想起早贪黑的爹娘,想了想邻居家的阿兰,又看了看床榻上的妹妹,点了点头。
“舅舅,我想读书。”
从前舅舅是他的榜样,舅舅行走江湖救死扶伤,那多神气。舅舅崇拜的,那一定更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不过妹妹醒来之后,从前的什么事情也记不住了,不必让她再想起来,只要她能在家里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就足够了。
但是妹妹总会在夜里被噩梦惊醒,她总是望着一个地方发呆,总和他吵着想要认字,想要去找一个挥舞着长枪的少年。
他对她说,习枪之人多为簪缨世家,那普通的兵卒,是用不上枪的。
原本想着,按照舅舅所说,她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好,可读的书越多,见的事越多,与妹妹相处的日子越长,贺元毅越觉得,她或许不应该被那个噩梦一直缠绕着,她也应该有她自己选择的生活。
他还是想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隐姓埋名生活在一个普通的小渔村中。
后来他隐隐有了些猜测,恰逢那次机缘巧合,圣上找到了他。
将计就计,他被贬谪出京,一路西行,来到了当年大皇子案发之地。
“帝王之术,非你我可及的。”贺元毅拍了拍她,“那你如今打算做什么呢?”
贺元棠释然笑了,“养螃蟹,我现在最拿手的就是养螃蟹了,等我回满庭芳,三月春蟹上市,你一定要来捧场。”
贺元毅也笑了:“我可吃不了螃蟹。”
“那也不来看看阿兰姐姐?她可还在满庭芳呢。”
“你……”贺元毅噎住,“我是想去见见她,但你千万别特意安排,她胆子小,又爱多想,我自个儿想法子去寻她,你别吓着她了。”
贺元棠耸耸肩,“那我等着瞧咯。”
“把我的事说了,那你呢?”贺元毅也穷追不舍,“微臣这一路上可是听了殿下不少风流韵事,谢大小姐当真准备在酒楼里养一辈子螃蟹?”
“对!我就是要养螃蟹,但我不仅要在酒楼养,我还要在全京城,在更远的地方都养螃蟹,怎么招?”
贺元毅笑着跑远了。
“你这呆鱼!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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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过沸腾的市井长街。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热闹地谈论着什么事情。街边蒸饼子的摊铺前雾气腾腾,馄饨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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