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凡哥,刚到新剧组就收到粉丝的手写信了?”
同为常驻横店的群演,杨一凡却被S+剧组选中做了男主祝斯年的跟班小弟,其他人说不惊羡不过是硬撑罢了。
相互扶持的兄弟几个里,他是长得最好,进步最快,也最有发展潜力的那个。
明明还只是十八线开外,却已经出现好几个路人粉给他送信送手工礼物,这些似乎也印证了杨一凡“自带星相”。
或调侃,或取乐,或阴阳怪气,大家总爱捧他臭脚。
一段时间下来,杨一凡被捧得膨胀,开始自命不凡起来。
有时几个人聚在一起,还会点评那些女粉的颜值和身材,就好像自己已是高人一等的大明星,即将步入“选妃”阶段。
“今天给你送信那姑娘,看清楚脸了没?我就看到穿了件短裙,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还有那笔直的长腿,白的呀……”
“你没看到脸啊?可惜了!眼睛大大的,鼻子又挺又小,笑起来还有俩梨涡,嘴巴看起来也好软,就是不知道亲起来软不软……”
几人互视一眼,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杨一凡没有参与对话,但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昭示着:作为被漂亮女粉追逐的主角,倍有面儿。
他轻咳一声,兀自打开信封,像展示能够代表个人魅力的战利品一般。
两指捻起里面折叠的纸张,摊开。
“噗!就……一张收款码啊!”
“什么鬼哈哈哈哈!”
“杨一凡,你这是被捉弄了吧!”
……
反反复复将信封拆了个底朝天,的确只有一张A4纸打印的收款码。
跟流氓弹窗软件似的,蹬鼻子上脸地强势占据了所有视线。
杨一凡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显得那副还算端正的五官也扭曲起来。
“话说,那小美女为什么给你信里塞张收款码?你看起来很人傻钱多吗?”
“不能吧,谁有钱能在底层当群演?幻想是贵公子体验生活呢?”
大家常用来自嘲的玩笑话,在此时也变成了某种含沙射影,进一步化作赤裸裸的奚落讥讽。
为了捡回不堪一击的尊严,杨一凡口不择言:“她根本就不是我粉丝啊,其实我早看出那女的不是什么正经姑娘了,经常在各个片场晃悠,估计就物色冤大头呢。”
“只是没想到,有人能这么不要脸,手都快伸我裤兜了,这么穷还要来学人家追什么星,直接去会所傍个大款不行吗……”
像是急于撇清关系,他露出一个轻蔑的、异常嫌弃的表情,然后手腕一扬。
揉成一团的信封以及撕烂的收款码,齐齐落进垃圾桶里。
彼时,祝斯年刚结束一场戏。
小川递上水,随口提起杨一凡那边的动静。
“哥,你戏里的小跟班,就是之前被我们撞见还有漂亮女粉来探班的那个……”
本以为祝斯年听过便罢,不会有太大的即时反应。
没曾想,对方喝水的动作一顿,径直拧上瓶盖,示意他继续说。
小川来劲儿了,将自己看到、听到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声情并茂地复述一遍。
“要我说啊,虽然那小姑娘做事的确有点离谱,但他们嘴也太臭了……”
小川撇头,试图寻求祝斯年的认可。
这时才发现,空气已经凝固了。
祝斯年周身那种温和淡然的气场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能凝出实质的低气压。
“哥?”小川小声唤了声。
祝斯年没有理会,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那个正准备离开的年轻男孩面前。
抬头看到他,杨一凡显然吃了一惊,脸上堆起恭敬到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祝老师?您……”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捡起来。”
祝斯年声音不高,表情也算得上平静,却莫名有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杨一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垃圾桶里的信,”他一字一顿,重复道:“捡起来。”
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垃圾桶,杨一凡神色微变,试图解释:“祝老师,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
“粉丝的心意,是无关紧要的垃圾?”祝斯年的声音陡然沉下去,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你还没学会如何站到聚光灯下,就先学会了怎么践踏别人的真心?”
杨一凡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斥责吓得脸色发白,周围频频有目光探来,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也顾不得被人笑话,他急遽弯腰捡起信,“不是,祝老师您看,这封信是恶作剧,那女的根本就是捞女,空手套……”
不想再从他口中听到更多诋毁岁岁名声的龌龊字眼,祝斯年径直打断。
“我不管你将来能走到哪一步,首先得先学会尊重。”他上前一步,逼近对方,用一种近乎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说道,“无论如何,都不该这么对待粉丝。”
“不珍惜自己羽毛的艺人,不会走得长久。”
掷地有声,冠冕堂皇,仿佛只是一场前辈对后辈的“谆谆教导”和“道德训诫”。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祝老师当真才高行洁,连这种小事都如此上心。不仅维护粉丝权益,还尽心尽责教后辈如何在娱乐圈立足。
只有祝斯年自己知道,胸腔里翻涌的,根本不是所谓的正义感。
是嫉妒。凭什么这样不识好歹、品行低劣的人,也能得到岁岁的青眼。
是不甘。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以至于岁岁要断崖式地冷落、疏离他。
所有潮湿的、扭曲的、见不得光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焚毁。
祝斯年闭了闭眼,垂在腿侧的右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可再次睁眼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因为,他发现此时的自己,最多的竟然是……
想念。
他在想,岁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是不是工作不顺利,是不是缺衣少食捉襟见肘,她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会在信里放一张收款码。
那或许是她的救助信号。
而她唯一做错的,是将这个宝贵的求助信号,递给了一个无能的、不值得托付的烂人。
祝斯年抽掉杨一凡手中的信,“好自为之。”
*
桌上的信封无论抚压多少次,也回不到最初的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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