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京兆府时，透过那晃动的帷幔，马车内的人也瞥见了道旁的倩影，她的视线只往车驾处看了几眼便挪开，神色不似从前平和，眉眼可见几分忧色。
近日事忙，姜洵未曾得空过问她的事，待回到王府，才唤人问了几句。
纪公公如实回禀，青石巷并无异样，也无人接近，苏姑娘出门是为了身边一个女使的事。
这才知道芳汀也被关在了狱中，男人未多加思索便吩咐道：“让风禾去一趟青石巷。”
纪公公微愣，轻声提醒道：“殿下，风禾去看顾林保了。”
他这才想起来风禾如今不在京中。林保在上京的路上趁守卫不备时意图自杀，虽然及时救了下来，可命悬一线，为了保住他的命，便把风禾派了出去。
“殿下，可要派其他人过去？”纪公公又问。
“不必了。”他淡声拒绝了。
派其他人去和现在又有何不同，都是不熟悉她的人。
沉默片刻，想起她今日还穿着此前在船上见过的那身梅花白长衫。而上京日渐天凉，她的随身行李不过那么一小箱，想来没带几件御寒的衣物，便道：“让人去给她做几身冬衣。”
知晓王爷说的是谁，纪公公忙应了下来，心底早已觉得稀奇，殿下竟连如此小事都亲自过问，这位苏姑娘可见不简单，也不知二人上京路途上可发生了什么。可惜喻小侯爷已入宫伴读，须等旬假才能回来，如今也无处打听。
***
另一边厢。
苏怀瑛去成衣铺给芳汀买了几件衣服，有小衣、衫子、长袄，甚至还送去了月事带，包好后，又亲自送去徐肃环处。
他如今在一处官署落脚，人今日不在，便嘱托他的随从帮忙转送。
做完这些准备回府，不想上马车前却被一个陌生人叫住了。
“阁下可是苏姑娘？”
苏怀瑛转头循声望去，见是一个生得丰腴的貌美妇人，她正站在不远处，眼神不加遮掩地看着自己。
她从未见过这位妇人，也不知她缘何认得自己。
一旁的知慎凑到苏怀瑛身旁，警惕地望向来人。
妇人走近了两步，缓缓开口道：“我是徐肃环的夫人，不知可方便与苏姑娘说几句话？”
听见这话，知慎朝跟来的拾壹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点点头，确认了妇人的身份，只是不免奇怪，这徐夫人不是在顺宁府吗，入了京不去找徐大人，怎来找苏姑娘？
苏怀瑛应下。
官署旁边几步便有一个茶馆，妇人引着苏怀瑛寻了一个僻静角落坐下，身后有屏风将她们与其他茶客隔开。
等待店小二上茶时，徐夫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对面女子的脸上。
她的娘家人从京中特意传信到顺宁府，告知她徐肃环英雄救美的事，又言这女子生得天仙一般好看，日后若入了府只怕她的地位不保。
他们成婚近十载，膝下有两个儿子，感情融洽，府里此前也并无妾室。
只是，从前没有，却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徐肃环虽出身布衣，但才三十出头便已是四品指挥佥事，日后前途无量。而徐夫人本是京中一户小官出身，当年因她生得貌美被徐肃环一眼相中。如今她已年近三十，纵使保养得宜，但男人总是喜新厌旧。
听见娘家递来的消息，传言说得煞有介事，她心急如焚，再也坐不住，扔下两个孩儿给婆母看管，寻了一个理由便赶来京中。本想先寻徐肃环问个清楚，谁知到了官署正好撞见他的随从卫兵和一女子说话。听他称呼她为苏姑娘，言语之间颇为客气，徐夫人心头微沉，当即已信了几分。
方才站在她身后，虽看不清长相，但觉她身形窈窕，如若柳扶风，与自己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心中已半含酸意。
待她转过身来，那张皎如皓月，不近凡俗的脸更令人惊艳。
如今再与这位苏姑娘对坐两侧，观察良久，纵使想要挑剔也挑不出一点毛病，连同为女子的徐夫人看了，都生出了几分怜爱。
试问，又有几人能忍住不动心。
她只觉自己败得彻底，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眉头紧皱地呆坐在那。
日后她若入了府，可还有自己的位置？
可一想到自己两个年幼的孩儿，徐夫人又振奋了精神，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他们筹谋。
她斟酌了一下。
坐了半盏茶的时间，任由对方打量自己，苏怀瑛总算听见了妇人开口，“我已听见了苏姑娘与我家夫君的事。”
她佯作宽大，神色添了几分正室夫人的傲气，“我也不是个不能容人的。只是丑话须说在前头，有些事要与姑娘先说清楚。为人妾室，伏低做小在所难免。我知晓姑娘出身富户，但还望姑娘收起从前的心气，日后好好侍奉夫君。自然，晨昏定省也不可免，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只盼姑娘安分守己，莫要忘了该有的规矩，后宅里尊卑分明，与在家时可不一样。”
听闻这位姑娘出身扬州巨富，又生得如此貌美，料想心气不低。只是，有她这个正室在前，先来后到，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个贵妾，在礼法上压不过自己去。
苏怀瑛此时才明了这位徐夫人的来意。
“夫人误会了，我与徐大人清清白白，并无丝毫僭越之举。不知夫人从何处听来这样的谣言，实属无稽之谈。”女子淡淡回道，语气和缓。
徐夫人放下茶盏，美目微微睁开，似不敢相信，随即又想起娘家人递来的话，说徐肃环在公堂上如何悉心照顾、对苏氏女如何殷勤体贴。
众目睽睽下发生的事，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
可对面的女子双眸澄澈，神情坦荡。况且若事情为真，她迟早要入府，不可能做个外室，因而也没必要故意否认来骗自己。
徐夫人忍不住猜，“所以，是徐肃环一厢情愿？”
好啊！他往日不可一世，竟还有这爱而不得的时候。
想到这，徐夫人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怒，脸上的表情数息间便变了数次。
苏怀瑛被她的话一噎，须臾，耐着性子劝道：“我倒不觉得。不知夫人可曾见过徐大人？不如先去问问他。”
听她提起徐肃环，徐夫人不禁气闷，“苏姑娘，你年纪尚轻，不知这男人最是狡猾！我若现在去问他，他岂会坦白，还不知要拿什么话来糊弄我。”
她看向苏怀瑛，似要确认一般，又问了一遍：“苏姑娘，咱们同为女子，我且问最后一句，还望你告诉我一句准话。你，当真无意？”
苏怀瑛望向她，语气十分笃定，“我对徐大人只有感激，别无他想，夫人大可放心。”
徐夫人渐渐放下心来。
此时冷静想想，也觉得是这理。她生得那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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