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彻底静了下来。
姜洵仍坦坦荡荡地任苏怀瑛审视端详,而她思索片刻后便败下阵来。
她连他是什么人都不清楚,遑论看穿他如今所做的一切,索性不再琢磨,“公子为何而来?”
如今人已救下,且还有意外收获,也算不枉费他一番布置,姜洵不再隐瞒,“来与你做一桩交易。”
自听过方才“地图”一事后,苏怀瑛也不对此感到惊讶,她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男人神色微顿,她才从死里逃生,不知此时能否承受他要说的事,但想起方才她生死不惧的表情,不欲小瞧了她,便开口,“苏霆并非死于心疾,乃中毒而亡,他所中之毒与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男子声线温润平和,可说出口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这小小一方天地轰然炸开,令她心神俱震。
此前,她懵懂觉察出自己身体有恙,可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夫也诊不出问题,这才没有深究。
只是,他又如何知晓自家的事?
“我为何要信你?”
知道她不会轻易相信,姜洵便把她离开后,苏府里发生的事情择了要紧的几件告知于她。
苏怀瑛静静听着,神色专注。
听见秋兰受苏晟指使给她下毒时无甚动静,听见毒药来自西域时依旧无波无澜,唯独听到苏归澈查出田嬷嬷毒害苏霆之事时骤然变了脸色。
女子秀眉紧拧,双眸怅然若失地望向虚空,神思已然飘远。
男人并未催促,只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她会想明白的。
果不其然,片刻后,她看向他,问:“什么交易?”
他平静地道出条件:“你上京状告陆绍,我替你查出谋害苏霆的幕后真凶。”
苏怀瑛并未即刻应下,先在心底思索一番,照他所说的话,田嬷嬷绝非元凶,一来她无从弄来西域奇毒,二来也没有理由谋害苏霆,大概率是奉命行事。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他救下自己竟是为了对付陆绍,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他。
她猜到匪徒口中所说的徐大人,应当就是方才立在门外那面庞硬朗的男人。
那人一看见他时便要行礼,指挥佥事乃是四品实权武官,官阶不小。能随意调遣四品官员,这位章公子地位必然远在其上,又如何不能对付一个区区六品的永宁侯?
可他偏偏要通过自己来迂回行事,其中应有隐情,或许是他不便现身,又或许是他还不想动用手上的把柄。但无论是何种原因,今日种种必然早就谋划好了。难怪昔日在船上时,他屡次旁敲侧击。
上京状告陆绍,对苏怀瑛而言无可无不可。
可一想到小舅舅之死,她心底始终无法平静,凭什么要他们一直为鱼肉,而旁人为刀俎?
既然已无所谓生死,不如用这口余气,再做一些事。
片刻沉寂后,女子应下,“好,一言为定。”随即又望向对方,忍不住追问:“不知公子到底是什么人?”语气虽还疏落,但已没了当初在船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此前姜洵提过他姓章,可苏怀瑛从未以章公子相称,想来并未相信。如今她对自己的身份兴许有所猜测,可二人地位陡然转变,他不认为她有知情的必要,“你无须知晓。”
他把徐肃环唤来,“这是平川府卫指挥佥事,他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接下来由他护送你进京。”
徐肃环闻言神色略变,暗道,原来在这等着他呢。只是心中不免狐疑,听这淡泊的口吻,二人仿佛并不熟悉,压下心底的揣测,他朝苏怀瑛微微欠身,正色道:“徐某见过苏姑娘。”
知道她姓苏,看来今夜真是专程而来,苏怀瑛朝他颔首道谢,“多谢徐大人相救。”
姜洵环顾客房,见门窗皆已破损,风不住地灌进来,地上一滩血迹,屋内的物件在打斗中四散,已不便住人,便吩咐道:“今夜你去马车上歇息,待休整好后再行入京。”
“好”苏怀瑛应下,下了榻,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杖,缓缓走出去。
徐肃环这才发现,她右腿上还有伤。
悄悄打量了王爷一眼,见他面色如常,静静地看着女子往外走,并未打算出手搀扶,哪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模样。
此时才回味过来卫霄的提醒,还真是他想岔了,幸好未曾在王爷面前表露半分,他向来重规矩,若是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么想他。
姜洵早已发现徐肃环的目光一直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不过未放在心上。见苏怀瑛下楼,他也走出房门,却见她在楼梯上停住,正盯着不远处看,原是瞧见了芳汀。
小丫头方才蹲在地上哭到一半,无缘无故地便被卫兵绑了起来,她拼命解释自己是好人,但对方置若罔闻,也不告诉她作什么要绑她。
此刻她正跟在其余人身后,被卫兵带下去审问。他们这一群从侯府出来的仆从,不算侍卫,原来有二十余人,如今完好无伤的只有一半。
苏怀瑛朝身后的男人看去,眼神里透露出几分问询的意思。
姜洵当即明白过来,只是那丫鬟出自侯府,今夜正好将人全数审问一遍,不能把她落下。
此前人虽无异常,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正如他们也未发现侯府侍卫中竟藏有内应,见了侯府的人便要灭口,和影卫从林保口中听到的计划相去甚远,若不是他们提前在驿站做了埋伏,只怕死伤会更惨重。
虽不确定这是幕后之人还是陆绍的手笔,若是前者,可见他们之间信任寥寥,但如今能确定的是,他们并非要取苏怀瑛的性命那么简单,此行也不止是为了她的随身钱财。
姜洵无心解释,快步下楼,经过她时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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