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来,从认识她开始,自己的心思好像从来都没掩饰好过,每次都能被她瞬间识破。
百漓去扶她进来坐着,一边道:“白公子这伤是火硝造成的,并非剑伤,整个腰部的肉都烧烂了,比剑伤可严重多了!他可真是能忍,伤得这么重,还能拎着个人头从城外骑马回来,要不是少主您说他受伤我都看不出来。”
安置好言空云,百漓跑到房外朝楼下的千风交代了几句,转身回房将麻沸散冲入水中,让白淮舟喝下:“我这麻沸散剂量小,可能对你作用不大,你若忍不住时定要和我说。”
百漓给他剐烂肉时,言空云就坐在对面的桌边,一双蒙着雾色的眼睛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分明知道她看不见,白淮舟却还是觉得被她盯到心口发紧。
正想让她别再看着自己,就听她开口——
“白淮舟,你都不会痛的吗?”
言空云从小身子羸弱,除了和百漓一起学走路时摔过的跤,身边所有人都很护着她,不会让她受半点伤。
十八年来,唯一一次受伤便是今日那一剑。
她还记得剑尖没入身体时的钝痛感,也记得百漓洒下止血散拔剑时的尖锐刺痛,痛得让她都怀疑自己还撑不撑得过去。
可白淮舟伤成这样,他还能故作无事。
方才若不是她过来了,他还会让百漓瞒着自己。
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白淮舟苦笑一声:“也是会痛的。但大抵是痛得麻木,也感觉不到了。”
言空云似有所觉:“是在密室的时候就受的伤?”
百漓闻言一惊。
她还以为他是在城外受的伤,可若是在密室就伤了,他不是还带伤去追梁庭,还拿下梁庭人头,再带着伤回城?
两三个时辰下来,确实是该痛到麻木了。
难怪跟个没事人一样。
百漓心中佩服不已,埋头继续给他清理腰上烂肉。
她那麻沸散对白淮舟果然没什么作用,白淮舟很快就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疼痛在伤口处蔓延开,他“嘶”地痛呼几声,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虽痛得龇牙咧嘴,目光却没从对面的人脸上移开。
便见她突然站起身,伸手摸索着向他走来。
言空云走到他右边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
她略带凉意的手指毫无阻隔地触上白淮舟肩膀的刹那,白淮舟瞬间什么痛意都感觉不到了,只觉被她触碰的地方倏地一麻,浑身都滚烫起来。
他震惊地瞪着她,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着。
言空云看不见他的表情,她很快收回手,从腰间摸出来一颗糖剥开,一只手小心地去摸他的脸。
指尖落到他的眉心,再顺着鼻梁往下,滑过他的鼻尖落到嘴唇上。
确定好位置后,她道:“张嘴。”
白淮舟已震惊到没有任何自主反应,听见她的话便下意识张开嘴唇。
言空云抬起另一只手,动作很轻地将糖喂到他的嘴里。
“这是我从你荷囊里拿的。”她弯下眼角,“我还想着,你若是不回来,我便把你的糖都拿走。”
他怔怔地合上唇,仰着头注视她逆着光的容颜,眸内跳动着异样的光泽。
白淮舟不由得咽了下口水,甜意顺着喉咙落进心口。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都给你。”
言空云眨眨眼睫:“嗯?”
“我的糖。”他的嗓音突然变得极为沙哑,“我的糖,都给你。”
她眼角弯下的弧度更深,问他:“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他还是仰头注视着她,“我找你要。”
言空云将他的话认真思考一番,觉得可行,遂点头:“好啊。”
她回答得太肯定,白淮舟不由一顿,细细打量她的神色,最后无奈一叹:“看来你没懂。”
言空云蹙着眉,偏了下头,很是疑惑:“何出此言?”
白淮舟收回视线,扬唇,眼里染着几分柔和:“没什么。”
他虽说她不懂,其实自己也不大懂。
他不懂为何自己想要将所有的东西都给她。
却隐隐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懂了。
言空云也没去探究他所谓的“懂”是什么,耳边百漓用烧红的刀子剐除烂肉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的呼吸声也越来越沉重。
她在床榻的另一角坐下,对他道:“和我说说今日的事吧。”
白淮舟知道她是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将今日之事细细同她道来。
他在密室与梁庭打斗时,在梁庭按下机关将书房出口关闭的同时,看见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他当时便预感不妙,立刻叫陶苑与孟阿莲离开。
他意识到梁庭有后手的时候,便不欲与她以命相搏,谁知她动作极快,将火折子往那祭台下一扔,转动祭台一角,他才发现这密室下埋的竟全是火硝!
起初白淮舟还以为梁庭要与他同归于尽,扑过去阻止火折子点燃火硝,可余光瞥见她往密道跑去,瞬间反应过来梁庭不可能认命赴死,那密道或许不会被这火硝炸塌,立即追上去。
但到底是慢了一步,火硝在密室周围埋了一圈,白淮舟被燃爆的炸药推到密道门口,整个地下密室瞬间坍塌,若不是反应极快地向密道内滚了一圈,他便会被落下的石门砸成两截。
滚进密道后,白淮舟蜷缩着好半晌都没能爬起来,整个左腰部如被烈火灼烧,又如被生生撕裂般,痛得他都不能分辨究竟是哪里在疼。
他的伤让他再去追梁庭时变得极慢,才让他追了那般久。
再到后面,他便逐渐感受不到痛了,还能在梁庭扔出火硝逃出千风等人的包围时,从她背后掷出致命一剑,再拎着人头骑马回城。
“早说你伤这么重,便不叫你拎那狗官人头了,白白让你出了这风头。”千风埋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白淮舟抬头,发现千风不知何时拎了个圆腹酒瓶,抱胸站在门外。
他哭笑不得:“你非得将那人头塞我手上,我说让你来你自己不愿,现在反倒怪上我了。”
他本不欲砍梁庭人头,但转念一想容州城百姓对她怨恨极深,砍了人头挂去城墙上,也好让人有个发泄之处。
他将人头扔给千风,让千风走在最前方去迎接百姓欢呼,千风不肯,非要让他来做这个领头人。
千风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酒递给百漓。
百漓先洗净双手,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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