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莲眼皮一跳,看着那柄骤然出现,与已然散去青芒的镜子挨在一处的沧澜残剑。
残剑上的血迹都尚未干涸。
朝九宁拿了剑,将剑身上的血一点点擦拭干净。
六万星石打了水漂,还附赠一道沧澜剑造成的伤口,这是朝九宁给三一一的回礼。
司莲眼尾一弯,泄出一点笑意:“我之前还以为,师父说自己师承紫微峰的儒剑前辈,是诓骗石婆的。”
朝九宁抬眉:“那你现在信了?”
“信了七成。”
他能感觉得出来,师父对紫微峰的情谊不一般。但师父从不主动提及,便让他心里的猜测有了三分留白。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剩余的那三分才是最为紧要的。
朝九宁莞尔:“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不过。”朝九宁慢声道,“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告诉你,你师承何门。”
“也会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我们来自何处。”
***
放飞的机关鸟穿过重重禁制,回到了一座挂满了七彩琉璃灯的黑瓦宝阁,停在了最高处那斜开的窗棂上。
自窗户里伸出一只白得看不出血色的手,机关鸟转了转脑袋,跳上了他的指尖。随即黑漆漆的眼珠从鸟首上滚落,那人随手一接,将珠子放大。
那是一颗留影珠。
上面清晰留刻了朝九宁和司莲从踏出万宝阁到遇袭,后又突围的身影。可惜中间最要紧的部分被杀手们用法宝遮掩了,只有大段大段的灰雾,然即便如此,朱颜依旧从战后的残余气息中窥到了一点熟悉的剑意。
他眉峰微动,整个人像是从木偶般的躯壳中生生挣了出来:“竟是紫微剑意!”
“怎么会是紫微剑意?!”
他转过头,看向躺在角落软榻上的那人。
那人穿了身紫色的宽袖长袍,袖上开了大朵大朵的深色睡莲,且俗且雅。他的衣带系得松松散散,露出小片蜜色的胸膛,显得风流不羁,面上却扣了张瞪了眼的怒容面具,存在感十足。
就在一刻前,他还吊儿郎当地斜倚小榻,对窗酌饮,眼下却似骤然生出了骨头般将上身撑起,将留影珠上的画面翻来覆去地看。
“错不了。旁人或许认不出来,但你不是一般人,老子更不是。”
他将手伸到面具后抓了抓:“老子跟你打包票,这就是紫微剑意!”
朱颜转过轮椅,目中闪烁:“这世上还能使出紫微剑意的,除了你李玉,怕只有那位儒剑了吧。”
“难道这个小少年是儒剑弟子?”
李玉站起身,拖着长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可能啊,凭我们这些年查到的,他老人家十之八九是被……怎么可能突然有弟子现世?”
“何况老子都还没拜师呢!”李玉叉腰,“不行,我比他早入门,我才是师兄!让我喊那小娃娃做师兄,绝无可能!”
朱颜隐忍地按了按眉心,咬牙道:“你脑子里装了什么品种的木头?这是重点吗?”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很可能还有紫微门人留存于世!”
朱颜叹气:“阁中的叛徒交给你处理,三一一的身份透给他们。”
“仙旅盟不得透露任何客人的消息。”李玉朝朱颜扬了扬下巴,“你去说,反正你不是仙旅盟的人,三一一也是你钓上来的,与我无关。”
“这时候又肯动你那木头脑袋了。”朱颜瞥他,“那个叫宁九的小姑娘会同我们朱家深入合作,不愁找不到他们。我看那少年很听她的话,那丫头敏锐,你别贸然找上门去,将人吓跑了。”
李玉摆手:“我有数。”
门外传来叩门声,木偶人得朱颜示意前去开门,外头的人正是明烛。
他卸下笑脸面具,入内道:“盟主,三一一号房的客人递了信来,说是在阁中拍下的那柄沧澜残剑突然暴起伤人,又倏然消失,问我们讨个说法。”
李玉和朱颜讶然对视一眼,前者毫不掩饰语中的幸灾乐祸:“还有这等事?”
明烛问:“可要回信?”
“回个屁!”
李玉想了想,又改口道:“回他们,就说拍卖会的规矩写得清清楚楚,一旦银货两讫概不负责,东西既已出了万宝阁,就与仙旅盟无关,弄丢了剑就自己去寻。对了,也别让人觉得我们仙旅盟不通人情,记得末尾添上几句,好好关心客人伤势,伤哪儿了,严不严重,若是需要,仙旅盟有不少丹药良材,欢迎客人再次光临。”
明烛道:“明白了。”
盟主的意思,若能凭这封回信叫三一一的伤势更重几分,便是极妙。
明烛行礼告退。
李玉兴冲冲道:“没跑了,能召动我小师姑的那柄剑,绝对是紫微门人没跑了!难道真是我师父?!”
“总不会是我那惊才绝艳的小师姑死而复生了吧!”
李玉哈哈一笑,原本只是想借沧澜残剑钓出世家里那些心怀鬼胎的魑魅魍魉,不想还有这等惊喜!
朱颜则是微微拧眉,浓澧的眉眼精致得像是一幅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相比那位使剑的少年,他更在意那个叫宁九的女修。可惜她是个星图修士,否则,他险些觉得那双干净眉眼之间,天然就该添上几笔剑意锋锐似的。
朱颜闭了闭眼,低声道:“但愿,真有紫微门人还留存于世。”
毕竟紫微峰的冰封,只有紫微门人可解。
“李玉,我已等了整整……一百年了。”
李玉倏然沉默下来,良久,怒容面具下才溢出一丝冷笑:“是啊,一百年了。若真有紫微门人现世,只怕好多人都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
“老朱,我很期待有那么一天。”
***
朝九宁在仙旅盟客栈多住了几日,待司莲伤势大好,两人才又回了经酉门。
郑三川一听说他们回来了,立刻找上门来。朝九宁只在仙旅令上同他简单提了提遇袭的事,郑三川却被那三言两语吓得眼皮直跳,此时前前后后绕着两人走了几圈,仍是不放心:“你们当真无碍了?要不让门里的医修再瞧瞧,别留下什么病根。”
司莲对着他展了展手臂:“好全了。”
确实行动无碍,且瞧着精神头竟比原先还要好上几分。
郑三川叹道:“你阿姐将你养得真好。”
原以为司莲又要立做一道影子再不吭声,谁知他竟只是微微一顿,便低应了一声:“嗯,确实好。”
郑三川有些惊讶,怎么几天不见,他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那个……打扰一下。”
朝九宁几人循声望去,见是一群弟子围在廊下,站在最前头的那个正是曾经的刺头弟子——元宥。
年轻学子们推推搡搡,挤眉弄眼,元宥深吸口气,同朝九宁行礼道:“宁教习,我等今日在研墨台下设宴小酌,不知教习是否有空,同我们一道?”
他看向朝九宁身侧的司莲和郑三川:“司道友和郑道友也一块儿来。”
年轻学子们的聚会,朝九宁兴致缺缺,且有她这个教习在,只怕他们放不开,遂道:“你们去玩,我就……”
眼见朝九宁要拒绝,元宥急道:“休沐日时我特地从家中带了好酒,教习没回,这酒我们可都没开。您若不去,这宴便开不成了。”
他身后的学子们跟着叽叽喳喳:“去吧教习,都等着呢。”
朝九宁看了眼司莲和郑三川,前者只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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