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有时间考虑其他。
朝九宁脚下星盘全开,笔如游龙,连星成盾,硬生生抗住三支雷箭之威。然三箭齐发不是那人的极限,他再次张弓,又是一连三箭!
朝九宁撤了盾,径直迎着三箭而上。
她就像是一道风,吹开浓雾,与三道箭矢擦身而过。箭身上的雷电炸开,将她的右臂破开一条血线,朝九宁的运笔却没有半分迟滞,笔落之时,第二道雷电落在她的肩头,血色浸染的同时,那人的肩上同样破开一条一模一样的伤口!
雷原一惊,这是什么招数?
朝九宁扫了眼肩上的伤,果然没有第一道来得深。
【星图·太极】能让朝九宁分担他人伤势,那么将太极反画,便也能叫他人承担朝九宁的伤!
对手这一瞬的迟滞叫朝九宁抓住了机会,星云步下她身余残影,迅速朝着那人贴近。
【星图·画地为牢】控他身形。
【星图·万均】借他山之重。
万钧之力下,那人寸步难行,朝九宁已离他很近,弓箭手的优势在于远攻,这样近的距离,反而叫他施展不开。
朝九宁点星挪移,星辰之海转出气旋,只待落下最后一击!却在这时,自那人腰腹间骤然蹿出一条雷鞭,一举将朝九宁的星辰击落,雷电在星辰之海闪烁,叫朝九宁气息一乱,嘴角噙血。
这是……
朝九宁立时道:“小心她的箭!”
那厢司莲正执剑与雷鞭缠斗,几乎是朝九宁开口的同时,一声破空追来——
原先右手执鞭的女修张开了左手,没有张弓,就只这么凭空一放,一支雷箭竟当即从手掌而出!
司莲立时错开身形,却也只堪堪避开要害,奔腾的雷电绞开他的护体星力,一箭将他的腹部贯穿!
朝九宁退到司莲身侧,女修则足下一跃与男修会合,她手中的雷鞭自右掌而出绕过男修腰部,那男修执弓,同样的雷箭亦能同时出现在女修左手!
两人的星盘甚至完全重合。
朝九宁微微拧眉。
这是一种少见的修炼方法,两个修士通过双修共享对方的星力和星宿术,但要求两人拥有同一个星象,同样亲和的属性,且修为境界必须完全一致,方能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眼前的这两人配合默契,共享的星宿术叫朝九宁和司莲都吃了亏,打起来犹为棘手。
然这对修士压根没想给朝九宁和司莲喘息的时间,雷箭和雷鞭交错而出,攻势密集。浓雾之中四处可见炸开的电流,几乎没有他们下脚的地方。
那便不避!
朝九宁再度撑开星盘,笔下点星如雨,一颗颗星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崩裂,不断破坏对手攻击的节奏,迫得他们改换区间。司莲御剑,剑气分割成片片霜雪,每一片都薄而利。
他的修为不如那对修士,要破开他们的护体星力尤为吃力,却能在朝九宁每一次点星之时,掐准时机将剑气送出。那对修士甚至还未感受到痛意,便已被那薄薄的剑气剐得体无完肤。
雷原和紫英心头皆惊,这两人间的默契与他们相比竟也不遑多让。
两人心有灵犀,知道不能再拖,当即运转全身星力。雷原张弓,六支雷箭齐发,腰腹间的雷鞭跟着蹿出,直追朝九宁!紫英同样星力全开,右手鞭,左手箭,硬撞上司莲剑气!
朝九宁埋头狂奔,甚至来不及用太极转移伤势,雷电划破她的脸颊,血色不及蜿蜒而下,就已被她甩在身后。朝九宁一手运笔,一手抚过指间的双星戒,司莲立有所感,转头朝着朝九宁的方向奔去。
两人身后的雷箭雷鞭越追越近,电流几乎将朝九宁的发尾烧得蜷曲。
朝九宁落下最后一笔,脚下的星盘朱雀展开双翼,星辰亮起,似乎在四点一线之间架起了一座拱桥。
斗转星移,偷天换日。
千钧一发之际,朝九宁、司莲和那对杀手的位置互换,雷箭雷鞭前后夹击,瞬间将两人串起!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遮挡视线的浓雾彻底散去,朝九宁和司莲依旧站在空寂无人的街巷之间,一时只闻彼此的喘息。
这对杀手动起手来的确成熟老练,术法招招狠辣,压根没想留活口。故而这最后一击双双命于自身,便也当场气绝,余下两具焦黑的尸体,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屑,不一会儿便什么痕迹也寻不见了。
司莲目中微沉:“不是奚家的人。”
这样买凶杀人的手法,不是奚家的风格。
渊城之中不得使用星力斗殴,可来人甚至等不及他们出了渊城再动手,当真急切。
朝九宁抬头,停在树梢的那只鸟已然振翅飞远。
她方才开了星识,星识强度不及她的活物在她的视野中无所遁形,那只鸟没有活物的气息,是只用机关术造的鸟。
司莲皱眉:“朱家的眼?”
“不。”
朝九宁摇头:“若是朱家想要跟踪监视,大可以用更不起眼的机关,没有生命体征的小型机关,我们很难发现。”
朝九宁伸手,在司莲的肩头轻轻一拂,指尖有些粉状的触感。
是方才万宝阁中羽纱蝶翅膀上的鳞粉。
“看来,是朱家发现了万宝阁被人渗透,才特意放出机关鸟来提醒我们。”
万宝阁中,能让朱家有所顾忌又对他们抱有强烈敌意的,就只有三一一号房。
这场截杀,是三一一号房针对他们的,一场盛大的报复。
“呵。”朝九宁笑了声,眼睫微微压下,沾染了月辉的冷意。
“今晚不回经酉门。”朝九宁拉过司莲的手,架在自己肩膀,另一手揽过他的腰。
司莲骤然一僵。
“还能走吗?”
司莲默了瞬,呼出的气息叫幕篱的纱微微扬起,轻拂在朝九宁耳后。
“……能。”
朝九宁和司莲回了仙旅盟客栈。
这一次,朝九宁只要了一间房。
司莲伤得不轻,即便他一声不吭,朝九宁也能感觉到,从他伤口渗出的血浸染她衣物的热意。
“衣服脱了。”
司莲僵坐在床头,幕篱下的喉间微滚:“师父……”
“贯穿伤,你没法自己上药。”
朝九宁不想耽搁,一手摘了他的幕篱,一手去解他腰带:“我既是你师父,便不用不好意思。”
司莲偏过头,许是伤势沉重,他的额角已然沁汗,按住朝九宁的那只手烫得灼人:“我来……”
他慢慢解开腰带,将衣物半褪,露出被雷鞭贯穿的狰狞伤口。
少年人腹部平坦,肌肉匀称而有力,呼吸起伏之间,不断有血色渗出,滑入堆叠的衣物。再加上司莲本就肤色白皙,衬得伤口愈发深沉可怖,雷鞭自带的电流也并未消散,流窜在伤口附近,更使得皮肉外翻,伤处血流不止。
朝九宁微微拧眉:“忍着些。”
细枝笔一落,便叫司莲浑身一颤,也不知是痛还是痒,只深深别过脸,咽下险些冲口而出的难耐。他五指收拢,死死按住床上的软枕,小臂青筋横起,热汗沿着起伏的筋脉悄然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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