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多数改变在发生之前都早有征兆。
可纵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当亲眼看到被打到昏迷的张保良在自己眼前被推进水泥中的那瞬,杜鹃还是差点就不顾薛琴劝阻冲了出去。
“如果不是我发现有问题,这小子就要把东西交出去了!”
工地的探照灯比金时代的各色灯球还让人头晕目眩,排成一排的几人颤抖着被迫欣赏这场审判。
在邵森的怒吼中,丁宝文浮现出瘆人的冷笑,“邵总这是在怨我咯?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是谁交给他的?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你还能管得了什么?”
前一秒还紧紧抓着杜鹃手心,防止她冲出去的薛琴恍然松了手。
她不敢细想,可下一秒,从丁宝明车上被扔下来的正是赵翠翠。
“这丫头只有你看着老实!其实呢?肯定早和张保良搞到一起了!要不是老子今天亲眼看到她把东西交给他,咱们几个都得被这对狗男女害惨了!”
风雨欲来,雷声四起。
在狂风闪电中,杜鹃反过来抓紧了薛琴颤抖的手。
“不可能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邵森的暴怒在碘钨灯的照射下格外滑稽,他想去质问不成人样的赵翠翠,可对方却啐了他一口,还说就算是死,也不可能给他这种畜生生孩子。
说着,忽然撞向了旁边的卡车。
风雨来了,杜鹃和薛琴的心被细密的雨点打成了金时代拼不起来的人心。
之后的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可能还是像之前的每一年那么数着分秒推走的。
那一晚的以儆效尤过去了,杜鹃和薛琴被看得更紧了。
很多次,丁家两兄弟都总是套话问她们对那场交易知道多少。
是不是她们把东西交给赵翠翠,让她当了替罪羊。
无奈那天她们的确是去帮常红的孩子上户口,在没有证据以及确定她们没有藏别的猫腻之前,兄弟俩只能一次次变本加厉地威胁。
有几个夜晚,两人都觉得自己注定不可能走出金时代了。
她们把钱交给表面被排挤的常红,想保全唯一没有参与的幸存者。
“你有孩子了,以后有希望了,不像我俩什么都没有。”
夜深了,宿舍简陋小床上的鸿远甜美睡去,她不谙世事,可以拥有大好人生。
在常红沉默的无声垂泪中,三人默契决定了各自该走的岔路。
可有些变化会提前预告,有些则永远让人无法预料。
没过多久,不等她们做好告发的准备,一群公安突然闯入,径直走入她们谁都不知情的暗室,查获了大批违禁药品。
金时代就此落幕,无比慌张的丁家兄弟没空再关注她们,那扇紧闭的大门第一次能看到崭新人生的光照。
谁都以为这次总有一个畜生可以进去偿还罪恶。
可几朝风雨过后,两人又大摇大摆回来了。
“都别走了,留下来继续挣大钱。”
在兄弟俩的冷笑中,杜鹃和薛琴意识到只有留下才能打消他们对自己的怀疑。
才能活命。
从那时起,她们的命不再是单纯为了虚度,而是为了报仇。
“那天在工地的人屈指可数,只有我们留下,他们几个畜生才有机会去死。”
审讯室内,薛琴的嘴角浮出畅快的笑意。
漫长的沉默过后,叶云清尽量平缓地追问:“你的意思是,你们都不是当年的匿名举报人?”
在此之前,大家都默认举报人一定在她们之中。
“当然不是了。”薛琴对此也很不解,“那个密室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谁晓得是哪个知情人良心发现了。”
“那赵翠翠的尸骨呢?你是怎么拿到的?”
按照她的供述,当天赵翠翠和张保良都可能被永远铸在水泥中了。
以她们当时的身份绝不可能再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东西,薛琴为什么能那么肯定那块人骨就是赵翠翠的?
说到这点,薛琴也觉得怪异。
在金时代暂停营业不久后,有天她和杜鹃常红回到员工所住的宿舍,在楼下的邮件柜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封里面只有一个翠翠身上戴着的平安扣,还有一个地址,说翠翠埋在那儿。”
当初三人还以为这个是特意给她们所设的陷阱,可当时丁家兄弟都在接受调查,她还是壮着胆子去了那个烂尾楼。
“我按照上面所说的,挖开了楼下荒地东边有个柱子旁边茂盛的草丛,还真的挖出来了!”
在工地那晚,赵翠翠当时并没有被扔进正在灌注的水泥中,可在她主动撞向卡车之后,薛琴等人就被带走了,根本对之后她尸体的去向一无所知。
直到按照这封匿名信的指引,薛琴才从那片区域挖出了赵翠翠的遗骸。
“我们怕事情败露,又在原地埋了点牲口的骨头,把翠翠重新埋到远郊了。”
从那天重新安置赵翠翠之后,她们本来都没有正式计划过复仇,直到这次才重新挖开取出骨头……
“那个词是怎么说的,贪生怕死呀……”薛琴苦笑着抹掉泪痕,“我们这种从小就想挣快钱走错路的人,哪有你们想象中那么伟大……”
当年被迫留下是为了消除丁家兄弟的疑心,也为了给自己保命,所谓报仇的心思只在前几年比较愈演愈烈,被时间往后推着走着走着自然慢慢淡去了。
叶云清知道她所说的未必只是敷衍,都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心态,不论是爱情还是亲情,对于杜鹃薛琴都仅有一小段时间,放在漫长的人生中很快就会不值一提。
那也就是说,这次三人重新合起伙来演给公安这出大戏必然是有新的原因。
“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放弃报仇了,又为什么做这些?”
薛琴愣了几秒,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无奈笑道:“丁家那对畜生不做人,这么多年还在怀疑我们是举报人,杜鹃被逼急了,就打算破罐子破摔,正好帮张保良报仇。
我被她说服了,这几个月翻来覆去总在想丁宝文那个畜生这些年做过的那些恶事,又想着翠翠临死之前可怜的样子……”
她长吸一口气,待眼尾的潮润散去多半,才说起她们三人的计划。
从决定报仇的那天,她们就商量了一出大戏。
最先挑起这事的杜鹃准备以自己的生命引来警方的关注,所以那天她特意在包厢走了极端。
待警方的视线转移到金都,又有薛琴和常红配合,将那枚人骨送出。
“这几年丁宝文可能觉得我不敢再干什么,也不像前几年那么防着我了。有次我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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