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珩郎”落进殿内,轻飘飘的,却让武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笑明媚得不像刚从泪里捞出来的,眼底的柔情也恰到好处,像是方才那些哭诉与质问都只是错觉。
她没有再闹,只是将手收回来,规规矩矩地退后两步,朝武帝行了一礼,久久未起身。
一旁的赵皇后见此举动,眉心微不可见地一蹙。
苏鸣柯也不由自主地扬了扬唇。
暗叹好一招以退为进。
怪不得能在宫中盛宠不衰。
任谁面对这么一个模样姣好的知心人,如此示弱,也忍不住会心软。
果不其然,武帝眉头一松,目光落在沈贵妃没有任何珠翠的发顶。
“臣妾这几月不在你身边,望陛下保重龙体。”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仿佛是故作坚强,眼底的泪水将落不落,反倒更惹人怜爱。
说完,不等武帝开口,姿态恢复成以往高傲的模样,缓步退了出去。
武帝怔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皇后瞥了一眼那道离开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挡住武帝的视线,仿佛随口道:
“陛下,你身上余毒未清,这些事就莫要再费神了,交给臣妾便是。”
此话一出,武帝再次回神。方才脸上的心疼褪去,只余下数不尽的无情。
他轻嗯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眼。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睁开眼吩咐道:“那逆子虽行了错事,事情未查清前,不要亏了她。”
赵皇后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不过几息之间,她便垂目应了是。
苏鸣柯瞥了一眼,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唇。
“那逆子如何了?”
武帝刚醒,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沈贵妃。
无论是李公公还是一旁照顾的骆应玉,都不曾同他说起骆应珪的下场,他不知道实在正常。
“回陛下,珪儿昨夜已经去了。”赵皇后压了压眼角,轻叹一声回道。
“去了?”
“是。”
武帝咳声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他抬眼看了过去,眼底的恍惚一闪而过。
许久,他什么也没说,只摆了摆手,又咳了两声:“丞相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是。”
屋内的人鱼贯而出。
骆应玉经过她时,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太子则不甘地回头,想说什么,被赵皇后一个眼神看过去,顿时咽了回去。
殿门合上。
武帝靠着软枕缓了片刻,才示意苏鸣柯坐下,问道:“今日朝中可有出什么乱子?”
“皇后娘娘消息封锁及时,外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未出什么岔子。”
说着,她将赵皇后的安排细细说了,说到太子时,还对其大肆夸赞了一番,先是昨夜的安排,又是今日早朝时表现出来的沉稳。
“陛下病倒后,太子殿下十分忧心,问了好几次太医此毒的解法与禁忌之处。”
她言语诚恳,仿佛真心实意在为太子说好话。
只是,方才太子离开前那不甘的眼神尚且还在武帝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现在身子亏空,本就想得多,这些夸赞不仅没让他放心,反倒多了几分谋划的嫌疑。
闻言,他冷笑出声:“当真是难为他了。”
苏鸣柯垂下眼睑,嘴角的笑意不减,指尖轻轻转动着藏在手腕上的镯子,没有说话。
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说得多了反而像是她另有所图。
“昨日之事,你怎么看?”武帝舒了口气,又问道。
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苏鸣柯作为一个臣子,尤其是手握大权的重臣,这话怎么说都有偏帮的嫌疑。但她现在要做的,本来就是偏帮。
她假意思索了一番,眨了眨眼,故作为难道:“陛下,宫内的阴私,您久居宫中,想必是心知肚明,二殿下下毒不假,但旁的微臣不敢胡言。”
她嘴上说着“不敢胡言”,可话里的意思却十分明白了——昨夜是两位殿下私底下的争斗所致。
武帝闻言,目光落在苏鸣柯身上,重若千斤。好在苏鸣柯从不畏惧他的眼神,她身形未动,连脚尖都不曾动一下,就这么任凭他打量。
“听闻你这段时日与太子走得很近?”
苏鸣柯对此早有准备,不疾不徐道:“二殿下前些时日对我有所误解,微臣不敢僭越,多次退让,太子殿下任义,出手帮了臣几次。”
说到这里,她装作小心地瞥了一眼武帝,姿态摆的更加恭敬:“不过臣始终记着自己是谁,更不会忘记陛下才是能为臣做主的人。”
言外之意便是太子给她抛了橄榄枝,但她没接,一心忠于他。
武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周身的冷冽气息渐缓。他想说什么,却忽然又咳了两声。
苏鸣柯继续嘴上关心道:“陛下要保重龙体。”
武帝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朕累了,你回去吧。”
“是。”苏鸣柯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退了出去。
殿门外,日头正盛,廊下的宫灯随风轻轻晃动。
太子和赵皇后不知去了哪里,只余下骆应玉坐在石桌前小憩,以手撑额,眸子半闭。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朝苏鸣柯看了过来。
骆应玉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时机与场合不对,只能尽数咽下。
苏鸣柯猜到她想问什么,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一个对视间,彼此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陛下歇下了,殿下忙了一夜,怎么不去休息?”
这话是因着在外人面前立的恩爱关系,即便是在皇宫内,苏鸣柯也不忘维护这层假象。
骆应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扉上,而后又移到苏鸣柯身上:“有一事,本宫想请驸马帮忙。”
苏鸣柯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如是道:“殿下放心,我昨日回去便托人去寻民间的解毒方子了。”
宫中御医医术精湛不错,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既然御医对此束手无策,焉知民间没有能人?
“多谢。”
骆应玉的脸上难得多了点其他神情,看惯了她清冷的样子,这样诚恳倒是第一次见。
苏鸣柯笑了笑,没再作声。
这两人说话间,李公公正巧引着一群人从尽头走来。
骆应玉起身,走到门边同他说道:“李公公,本宫去吧。”
“殿下,这如何使得?”
李公公的嗓音仍旧难听,苏鸣柯掏了掏耳朵,在石桌前坐下。
骆应玉没解释,只是坚持由她去侍候。
李公公几乎是看着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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