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苏鸣柯轻笑出声。
“我的确查过她,只知道她进宫前有个两情相悦之人,她瞒的极好,她身边无人知晓。可我只查到这一步,至于那人是谁,并没有查出来。今日才知,竟是二皇子。”
她顿了顿,像是还在消化这件事,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没曾想这两人——竟痴情到这个地步。”
骆应玉看着她脸上那点真切的意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
她偏过头,望向蓬莱殿敞开的殿门。
太医们、药童、侍女等人进进出出,殿内隐约传来赵皇后低低的说话声,混着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在夜风里散成淡淡的一缕。
“今夜二皇子与常妃的事,沈家那群人迟早会查出来是太子所为,后面肯定不会善了。届时,殿下只管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苏鸣柯也望着那进进出出、神色慌张的众人,淡淡说道。
这样子,倒真有一种将骆应玉奉为明主的意思。
骆应玉自然能想到她说的这一层,但她可不吃苏鸣柯这一套。
“这也是你早算好的?”她淡淡问道。
闻言,苏鸣柯转过头来,定定看着她。一如方才她审视她一般,良久,她的笑仍旧挂在脸上,可眼底淡了些。
“殿下,我说了,今夜的事我并不知情。”她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起伏,“我便是再如何神机妙算,也算不到二殿下会不怕死地意欲弑君。若是知道,我岂会任由事态发展至此?陛下出事,对我可没什么好处。”
她站直身子,轻描淡写地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
“所以,殿下与其在这里怀疑我,不如想想后面如何套取陛下的信任。毕竟,女子新政已开,若太子德行有亏……”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骆应玉是个聪明人,她并不担心她听不懂。
今天发生的事不可谓不小,她会怀疑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可是险些伤到了武帝。
当初她提出合作第一天,她就不信她。
巧了,苏鸣柯也不信她。
所以现在闹出这档子事,骆应玉对她有所忌惮也是正常。
不过,她想做的事,恰好苏鸣柯感兴趣。
说不定未来还真有一番造化。
成了,她身份便是曝光,也无伤大雅。败了,那她也不过就是按照男子的生活方式,活完这一辈子。
怎么算,她都不亏。
“殿下,眼下可不是心软的时候。”
她深深望了她一眼,说完就往殿内走去。
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脚步声,苏鸣柯嘴角的笑渐深。
两人进去时,武帝还未苏醒,沈贵妃没在,不用想也知道人在哪里。那边赵皇后已然将一切安排妥当——先是给所有人下了禁口令、关押常妃听候武帝发落。
至于二皇子,太医诊治后说他伤及肺腑,已然无力回天。一行人才到蓬莱殿内,内侍便说人已经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苏鸣柯毫不意外。
“父皇如何了?”骆应玉走到榻边,低声问。
苏鸣柯站在门槛内,没有上前,只远远地朝榻上望了一眼。
武帝脸色灰败地躺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又浅又乱,不过一夜工夫,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赵皇后抬了抬眼,朝她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向她身后的苏鸣柯。
她摇了摇头,太医会意,膝行上前半步,压低声音:
“回殿下,陛下中的毒不算剧烈,胜在日积月累。亏得陛下身子底子尚可,方才那一口黑血倒吐出了大半淤毒,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毒已入脉,伤了根本。日后需得日日用药调养,不可劳神,不可动怒,更不可再沾酒。若养得好,三五年内无虞;若养得不好……”
太医没敢把话说完,头低低地垂了下去。
“你们日日给父皇请平安脉,为何从前瞧不出来父皇中毒了?”
见她忽然发难,众太医纷纷跪下。方才回话的太医埋头解释道:“皇后娘娘、两位殿下,并非臣等不尽心,而是这毒从前埋得深,实在难以察觉啊。”
骆应玉没说话,一双清冷的眸子就这么看着众人。
赵皇后连忙上前拉住她,她眉心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疲惫,却仍旧撑着一副端庄大体的皇后模样。
“好了永乐,他们也是尽了心的,一切等你父皇醒了再说。”
骆应玉深吸了一口气,几乎不敢去看躺在床上的人,沉默了一瞬,沉声道:“母后说的是。”
武帝用了药,体内毒性暂且算是压住了,虽一直没醒,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苏鸣柯出宫时已是子时,月上柳梢,月光将宫墙屋檐照得宛如白昼。
之所以耽搁到这么晚,盖因商议翌日早朝如何行事。
武帝情况虽暂时稳定,但明日能不能清醒,又或是清醒了能不能坚持主持朝局,尚未可知。
也不知太子是被昨夜那场变故吓到了还是如何,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议起事来颠三倒四,还是赵皇后率先开口问苏鸣柯早朝该如何安排,才勉强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若武帝出事,即便是太子,朝中众臣也不一定信服。
可苏鸣柯不一样,她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是此时主持大局的最好人选。哪怕赵皇后和太子再如何不甘,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
苏鸣柯刚出宫门,一道身影忽然从暗处窜了出来,比常生反应还快,一把将她拢进怀里。
鼻尖传来熟悉的阳光的气息,她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按在左腕镯子上的手。
“你可算是出来了,急死我了。”
谢忱抱着她,力道极大,仿佛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他心跳异常的快,砰砰砰地撞在她耳廓上,吵得她耳朵疼。
苏鸣柯抬手推了推他,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你怎么在这里?”
谢忱听话地松了手,跟着她的脚步往马车走去,就见常生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呆愣在原地。
苏鸣柯当做看不见似的,径直越过她登上马车,好在临了没忘记唤了他一声。
常生这才回过神来。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月色,又看了看轻轻晃动、早就不见人影的帘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忱忽然出现在这里便罢了,怎还直接上前抱着他家主子了?那神态、那动作,哪还有半点“宿敌”的模样?
分明是情人之间的担忧与亲昵才有的。
情人?
谢将军是断袖?!
“常生,上车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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