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京的第三天，潮子去了咖啡店。
典子正在吧台后面擦桌子，看见她推门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她把抹布放下，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长高了。”她说，又看了看，“脸上也多了点肉，比以前更好看了。”
潮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在岛上拍了一个多月，每天吃剧组的便当，作息规律，不用像在东京时那样省着吃饭。她确实长了一点肉，脸颊不像以前那样凹下去了。
典子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一碗咖喱饭出来，放在她面前。“吃吧。”
潮子坐下来，拿起勺子。咖喱还是那个味道，典子做了很多年的配方，土豆炖得烂烂的，胡萝卜切成小丁，肉不多，但每一块都炖得很透。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在岛上吃了一个多月的便当，每一顿都有人准备好，按时送来，不用自己花钱，不用自己动手。但她还是想念这个味道。坐在这里，知道自己是“咖啡店的潮子”，不是初江，不是任何人。她觉得很踏实。
典子坐在她对面，托着腮看她吃。等她吃完了，才开口：“前两天，有个男孩子来找你。”
潮子抬起头。
“坐在靠窗的位置，”典子往那边努了努嘴，“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出远门了。”典子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调笑的意思，“那个棒球小明星，叫什么来着——”
“清源。”潮子说。
“对，清源。问了一次，我没多说，他也没再问。就坐在窗边喝咖啡，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潮子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点咖喱汁拌着饭吃完，把勺子放下。她想起清源。那时候她刚来东京不久，在杂志社帮忙，端着托盘走进摄影棚，看见他坐在椅子上，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妆。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说“谢谢”。后来采访结束了，他走到她面前，说“你在这里工作？”她说“嗯”。他说“你还有咖啡店的工作？”她说“嗯”。他说“挺了不起的”。那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她记住了那句话。不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清源幸司，是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觉得她做的事情值得被看见。
“可能是路过。”她说。
典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潮子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很凉，冲在手背上。她关掉水龙头，把碗擦干，放回柜子里。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典子的背影。
“典子小姐。”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
“嗯？”
“我以后……能不能周末来上班？”
典子转过身，看着她。
“我要去横滨上学。”潮子说，“学电影。”
典子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块抹布。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心实意的笑。她走过来，伸出手，捏了捏潮子的脸蛋。
“去吧。”她笑着，“位置给你留着。”
回东京的第五天，潮子去了一趟邮局。
她给妈妈寄了钱。不多，三万块，是她拍电影剩下的酬劳里分出来的。她把钱装进信封，写上家里的地址，在柜台前排了十分钟的队。轮到她了，她把信封递过去，工作人员称了称，说了一个数字，她把钱付了。走出邮局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存根。上面印着日期，印着金额，印着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名。她把存根折好，放进口袋里。
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干什么。也许在擦杯子，也许在陪客人喝酒，也许已经睡了。她把存根往口袋里塞了塞，转身往公寓走。
她现在不用穿那双木屐了。拍电影的时候，服装师送了她几双鞋——白色的帆布鞋，黑色的平底鞋，还有一双浅棕色的皮鞋，鞋底软软的，走路不累。她把那双木屐收在柜子里，和那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放在一起。衣服也多了。拍完戏，服装师把几件戏服送给了她——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搭配着一件半身长裙，连衣裙，还有那件牵牛花浴衣。她把它们挂在柜子里，每天打开看一眼，舍不得穿。那些衣服太好了，好得她觉得不属于自己。但服装师说：“你穿着好看，就是你的。”
她站在镜子前面，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把头发扎起来。镜子里的那个人，皮肤还是晒过的颜色，鼻尖那颗痣还在，但看起来不像刚到东京的样子了。安定了，眼睛里没有那种“不知道往哪儿走”的东西了。
她长高了一些，脸上也有了一点肉，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中那个漂亮的少女也回赠了一个笑容，那颗小小的痣是多么明媚可爱。
她觉得自己正在往好的方向走。每一步都慢，但每一步都踏实。
面试在八月底。横滨，根岸，那栋灰色的楼。
潮子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她走进去，走廊里还有人在等。她坐在上次坐过的那个位置，把信封放在膝盖上。信封里是山田先生的推荐信，她打开看过很多次，已经能背出来了。“潮子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初江。她有天分，但还需要打磨。让她试试吧......”她把信折好，放回去，等着。
轮到她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她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人，头发花白，脸很瘦，眼睛清亮带着几分审视。旁边两个人，一个年轻一些，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另一个是位中年女人，短发，表情严肃。都不是上次面试时的那两位，她没见过他们。
潮子坐下来。中间那个人看着她，她看着他。她想起山田先生说的话：“今村那家伙，前几年没片子拍，跑去办学校了。但他教的东西，比拿奖还实在。”
这就是今村昌平。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的大导演，是其貌不扬，袖口沾着颜料、站在片场骂人的那种导演。
“你是浜田潮子？山田的信带来了？”他问。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木头。
“带来了。”潮子把信封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
“先考试。”他说。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人递过来一个盒子。“抽签。演一个题目。”
潮子把手伸进盒子里，摸到几张叠好的纸条。她随便拿了一张，打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等电车。”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
“准备多久？”她问。
“现在。”
她没有站起来。她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那行字。车站等车的人。她想起刚到东京的时候，第一次坐电车，站在月台上，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她想起那些人——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拎着公文包，走得飞快。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抱着孩子的女人，推着行李车的老人，蹲在地上等人的年轻人。所有人都很忙，所有人都知道要去哪里。只有她站在那里，像一根被浪冲到沙滩上的木头。
她站起来。没有走到房间中间，就站在椅子前面。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把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