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山田导演等了很久。不是等天气——他等的是两个人之间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在剧本里,在眼睛里,在呼吸里,在两个人靠近时身体微微的僵硬和松弛里。前几场戏拍完,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把潮子叫到一边,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剧本哗哗响。“这场戏,”他说,“需要露出脖子、肩膀和胳膊。其余的部分,我们用灯光处理。你不用怕。”
潮子低着头,她想起那天在废弃的小屋里,健一郎撑在她上方,胸口起伏着,说“不可以”。那时候她不怕。现在她有一点怕,毕竟这是面对镜头,展现给别人看。
“现场的工作人员会很少。”山田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摄影师、灯光师,还有桐生。其他人都不在。”
潮子抬起头,看着他。山田导演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得值得信任,她点点头。
“能做到吗?”他问。
“能。”少女点了点头,乖巧地应声。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潮子站起来,走到外面。海风吹过来,凉凉的,她深吸了一口气。
哨所在山顶,是二战时期留下的旧炮台遗迹。石头砌的墙,厚得能挡住炮弹,屋顶塌了一半,露出天空,蓝得发暗。墙上的弹孔被青苔填满,湿漉漉的,黑绿黑绿的。剧组在这里搭了景——地上铺了新的木板,墙角堆了干柴,篝火架在中间,铁锅里烧着木炭,火光映在石墙上,忽明忽暗。
潮子站在哨所外面,等着导演喊开始。天已经阴了,云压得很低,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雨腥味。要下雨了。她穿着初江的衣服——棉坎肩,扎腿劳动裤。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脖子上,被风吹得痒痒的。
“开始!”副导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潮子走进哨所。她浑身湿透了——刚才工作人员在外面用软管浇了她一身。水从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脖子,流进领口。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沉沉的,凉凉的。她看见篝火,看见“睡着”的桐生。他侧躺在干草堆上,背对着她,呼吸很匀,像真的睡着了。
她站在篝火旁,低下头,开始解衣服的扣子。她知道外面只有摄影师和灯光师,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些镜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棉坎肩脱下来,搭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是衬衫。湿透的布贴在皮肤上,脱下来的时候有点费劲,她扯了一下,袖子从胳膊上褪下来,露出肩膀。她的肩膀莹润光泽,具有少女的圆润,锁骨在火光下显出浅浅的阴影,纤弱美丽。她把衬衫也搭在石头上,身上只剩下一件贴身的里衣,少女胸口的弧度贴着里衣,若隐若现,透着纯情。
她蹲下来,靠近篝火。火光照在她脸上,暖的,橘红色的。她伸出手,靠近火焰,烤了烤手指,然后把手掌翻过来,烤手背。她做这些的时候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事实上她没有做过,但她见过渔村里的海女——她们从海里上来,也是这样蹲在火堆旁边,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光着膀子烤火,一点都不扭捏。她不是在演,是把自己见过的活了一遍。
水珠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肩膀上,顺着胳膊往下滚。她的皮肤不白,是晒过的颜色,被火光一照,泛着蜜色的光。火光在她身上跳着,明明暗暗的,把她的轮廓勾出来——细细的脖子,润泽的肩膀,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被水打湿了,亮晶晶的。
桐生侧躺在干草堆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她。他不应该看,剧本上写着新治在装睡。但他忍不住。她蹲在篝火旁,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羞涩的影子。水珠从她额头上滚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鼻尖那颗痣,滴在膝盖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露出耳朵,被火光映成透明的粉色。他想起新治,新治第一次看见初江的身体,也是这样的。不是欲望,是惊异——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东西。
他忘了自己在演戏。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睁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初江的笑,是潮子的笑,有一点害羞,有一点慌张,但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她连忙用湿衣服遮住胸口。
“不许睁开眼睛!”她说。声音比剧本上写的轻,软软的,像在撒娇。
桐生没有动。他看着她,她的脸红了,被火光映着,更红了。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火光的倒影,一闪一闪的。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一点急,胸口起伏着。他想起新治,想起他在篝火旁看着初江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那种东西——不是欲望,是敬畏。是看见了一个比自己更美、更真、更干净的东西,不敢碰,怕碰坏了。
“卡。”山田导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没有说过了还是再来一遍。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换机位,再来一条。”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第二条。潮子蹲在篝火旁,这回她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她把湿衣服搭在石头上,转过身,面对着桐生。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火光下投出深深的影子。他的脸一半被光照着,一半在暗处,明暗交界的地方,下颌骨的线条很硬。他的嘴唇抿着,有一点紧,像在忍着什么。
潮子看着他。她想起健一郎。想起那天在废弃的小屋里,他也是这样躺在她旁边,手臂撑在她上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说“不可以”。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她看着桐生的脸,不是健一郎的脸。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绷得很紧,像蜘蛛丝,细细的,亮亮的,一碰就会断。
她低下头,吻了他。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演戏的心跳,是真的。桐生没有动。他的嘴唇是热的,贴在她凉凉的嘴唇上,像火碰到了水。然后他回应了。不是那种冲动的、不管不顾的回应,是慢的,轻的,像怕弄坏了什么。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停了一秒,然后才慢慢地、深深地吻下去。
他的手臂从身侧抬起来,搂住她的肩膀。她被他圈在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胳膊上,烫的,像被篝火烤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些——手的温度,嘴唇的触感,心跳的速度。她不应该注意这些。她是初江,不是潮子。
漫长的亲吻。她闭上眼睛,想起健一郎。不是故意想的,是那个吻太长了,长到她的思绪飘了出去。
健一郎吻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把她圈在怀里,也是这样慢的、轻的、怕弄坏了什么。他的嘴唇也是热的,像是在说“我会等你”。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也许是火光,也许是雨声,也许是这个青年搂着她的方式,和那个男孩太像了。
她的眼睛湿了。不是难过,是那种“原来被珍视是这样的”的感觉。
她松开他,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火光下投出深深的影子。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急。她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她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火光照着,亮亮的。
“不行。”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姑娘在嫁人之前不能做这种事。”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还没有平下来。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现在不行。”她说。“我,已经决定嫁给你了嘛。到过门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行。”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她说不清楚。像那天在废弃的小屋里,健一郎撑在她上方,胸口起伏着,说“不可以”。那时候她不明白,以为他是不想要她。现在她明白了。他是太珍视她了,珍视到不愿意在她离开之前留下任何会让她后悔的东西。她看着桐生,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健一郎,是另一个人,但那种珍视是一样的。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桐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搂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点点。不是退开,是给她留出空间。他的手臂还撑在她旁边的干草上,把她护在怀里,但没有再靠近。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胸口不再那么剧烈地起伏了。
篝火在他们之间烧着,噼啪地响。炭火红红的,一明一暗,映在两个人脸上。她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的嘴唇上还有她的温度。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卡。”山田导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过了。”
桐生躺在干草堆上,没有动。潮子站起来,把衬衫披在身上,扣子没系,就那么披着。她低着头,手指在扣子上拨来拨去,扣了好几次都扣不上。桐生坐起来,看着她。她的手指在抖,很小的抖,但他看见了。
“你没事吧?”他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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