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岁已经连续几晚都未睡过踏实觉。
每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边忧心旧案，一边忧心顾云秋，还有对于凌轩那边的挂念。
且田太守几日不来，鸨母疑心夕玉“失宠”，已经透出意思，如若大人一直不来，就让她也去学着接客。
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令人焦头烂额。
半梦半醒间，文岁鼻子微微抽动，闻到了空气中一股焦糊烟尘味道……
不好！
双目骤然大睁，文岁翻身下床，只见门外烟尘涌入，隐约可见火光。
顾云秋！！
文岁更不迟疑，将房内用作洗漱的水盆取过，哗啦一声倒在薄被之上，随后将透湿的薄被披在身上，用被浸湿的帕子捂住口鼻，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一脚踹开顾云秋房门，将她从床榻上拎了起来，用被子包裹住二人跑到廊下时，整座清欢楼已然乱了起来。
“走水啦！走水啦！！”有伙计扯着嗓子大声喊，全楼的人都惊了起来。
火是从二楼座室着起来的，亏得文岁未睡熟，否则大祸临头矣。
清云也披上衣服慌慌张张从房中跑了出来，文岁递给她一方湿帕子嘱咐她捂住口鼻，三人一起往楼下跑去。
行至半途，清云突然停住脚步：
“我的香膏没有拿！”
“清云！逃命要紧！”
“我先回去拿，定然没事的，你们等我！”说完，清云不顾文岁劝阻，转头回奔，冲入房中在妆奁盒子里翻翻找找，寻出当初红颜赠与她的名贵香膏后，松了口气。
将香膏揣好，回过头时，却发现门外已是火焰弥漫，烟尘缭绕。
“不！！”清云狂呼，“夕玉！！你等等我！救救我！！”
但此时文岁已然携着顾云秋下了楼去。
火焰钻入清云房间，点着了门，点着了衣箱、窗棱。
清云攥着那一盒香膏，在烈焰中哈哈大笑：
“没想到我竟然要死在自己放的火下！哈哈哈哈，来世！来世我定当穿金戴银，将你们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所有人！！！”
大笑之声伴着火焰噼啪声响，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不见了。
***
文岁与顾云秋一起，先是去了西舍厢房，半途碰上同样披着湿被子跑出来的明珠，被子下还裹着紫烟和白云。
几人一起往大门跑去，按理说他们并不是最快的，一定有不少人已经跑出去才是，但快到的时候却见好几位姑娘、伙计挤挤挨挨在门口吵嚷。
“干什么！让我们出去！”
“你们是什么人！”
“救命！！救命！！！”
原来，是有不明身份的人堵住了门，不允许清欢楼中人出去。
是要活活烧死这楼里的所有人。
此般手段真是毒辣。
“夕玉！怎么办！”顾云秋高声道，“这一定是灭口之计！我们出不去了！”
文岁思考间，火势越来越大，不只二楼座室，一层耳房、后院杂物间也都同时起火，此时已经酿成大势。
突然，一人抓住文岁肩膀：
“文姑娘！请跟我来！”
竟是老五！
文岁无丝毫犹豫，转头跟着老五往外跑，明珠抬腿跟上，几人穿过火势，从清欢楼侧门跑了出去。
只见老四守在门外，手握一柄长刀，两个黑衣人影倒在他脚边，地上血迹一片。
很快，又有姑娘从侧门挤了出来，但更多的人，在火焰里哭着、喊着，最终归于无声。
文岁眼中火光闪烁，伴着眼底晶莹，明珠上前拉她，她刚要转身——
“救、救命……”
一声细弱呢喃，穿过熊熊烈焰，飘入文岁耳中。
她豁然回头，烟雾中，看见一道高挑影子，扶着一个矮胖人影一起往侧门这边跌跌撞撞走来。
文岁抄起被扔在一旁的湿被子披在身上，在明珠及一众女子的惊叫声中重新冲回火场。
此时她已辨不清四周环境人影，只闷头冲过去，一把拉住那个高挑人影的手臂，拽着她和另一个人就往外跑。
到处都是木头发出的吱呀声响，这座楼快要撑不住了，三个人踉踉跄跄，眼看着就要到了侧门，突然，一处房梁掉了下来，那高挑女子松开文岁的手，将她猛地一推——
房梁咣当砸下，文岁摔倒在门外，被明珠和顾云秋七手八脚地扶了起来。
“红颜！”文岁还想往里冲，被其他人死死拽住。
房梁掉落，砸到了红颜的小腿，她走不动了，更何况她还扶着伤得更重的鸨母。
“阿母，红颜留在这里陪你。”红颜的侧脸被火焰映照得明明灭灭，“以后我都听你的话。”
鸨母理了理红颜凌乱鬓发：
“傻孩子，阿母不用你陪。”
说罢，伤重的鸨母爆发出或许是此生以来最大的气力，一把掀起压着红颜小腿的梁木，不顾双手被烈火灼烧，将她狠狠地推了出去。
“丫头！好好活着！”鸨母大喝一声，“阿母亏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母亲！！！”红颜嘶声喊着，眼看着火焰将那道矮胖人影吞噬，泪水涌出，泪光朦胧间，透过火焰，她仿佛看到了往昔——
“丫头，吃不吃糖，阿母给你买。”彼时身着素衣，头上未戴珠钗，不施粉黛的阿母温和笑着。
“要！”小小的红颜蹦跳着说。
很快一小包饴糖被放进红颜手里，她迫不及待放进嘴里一颗，吸溜吸溜含糊不清地说：
“阿母、阿母也吃！”
“你吃就成，别记挂阿母。”揉了揉红颜的小发髻，笑道。
回忆被火焰击碎，只听得一声嘶哑嗓音，从烈焰中飘出来：
“别记挂阿母，往前走，听话啊。”
***
不忍地看着瘫坐在地上悲泣的红颜，文岁转过头去，看向灰头土脸、惊慌失措的姑娘们。
一个、两个、三个……文岁数着，心中愈发沉重。
加上最后出来的红颜，以及她自己和明珠，在这里的一共十六人。
可清欢楼中，一共有三十四位姑娘。
也就是说，在这场罪恶的大火中，有十八人没能跑得出来。
“文姑娘。”老五凑到文岁耳边，说，“这明显是刺史杀人灭口之计，虽然从火场脱离，但也需速速离开才是。”
文岁点头，随后再度看向众位姑娘。
她们三三两两挨在一起，面上惊魂未定，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家，跟我走吧。”文岁说，“跟我走，去浣江，不再过苦日子了。”
众人彼此对望，眼中满是犹疑。
顾云秋第一个站到了文岁身边，明珠紧跟着说道：
“姐姐们，清欢楼没了，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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