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座室泪眼朦胧之时,一楼厅堂依旧人声鼎沸。
今日的清欢楼被炒得极热,而临近午夜,红颜将要登台之时更是喧闹异常。
文岁坐在台后,面上依旧蒙着纱巾,她惦念跑上楼去看紫烟的明珠,心中也挂着表演的事。
刚刚明珠已告诉她红颜来历。
自小在清欢楼长大,是鸨母的干女儿,长得极美,十几岁时就成为了清欢楼花魁,自此长盛不衰。
成为花魁后极少登台,但只要出场必引得客人一掷千金,是清欢楼的台柱子,更是鸨母的钱袋子。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没有什么稀奇。但清欢楼姑娘口中的红颜,却又是另一副样子。
她心地善良,时常出手帮扶楼里姑娘,不止补贴钱财,在姑娘犯错受罚时还会去找鸨母说情,哪怕被训斥也不退缩。
“……前些日子,她帮一位试图逃跑的姑娘说情,还偷偷给那姑娘送伤药、吃食,鸨母发现后震怒,罚她禁足,份例减半……阿岁姐姐,那位姑娘该不会是?”
回忆着刚刚明珠的话,文岁暗想:看来这位红颜姑娘是位心善的女子,她是鸨母的女儿,又从小就在清欢楼,一定知道很多秘辛。
思索间,有伙计喊她准备登台,文岁起身动作间一方手帕从袖中掉出,她将琵琶搁置一边后立时弯身去捡,但一只手却先于她握住了那方手帕。
文岁看去,是一位从未见过的女子,面容秀丽,身着淡青衣裙,神色倦怠麻木。
“多谢。”文岁道。
那女子并未回应,只是要将手帕还与文岁,却在低头间瞥见了手帕上的针脚。
豁然抬起头来,那姑娘神色极为震惊地看向文岁,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走过来的脚步声止住了话头。
“顾云秋?”
来的人是清云,她微微蹙眉看向握着手帕的女子:
“你的节目不是演完了?怎么还在后台?要是鸨母看见少不得要斥责一番。”
顾云秋回头看向清云时,眼中震动迅速收敛,变为了惯常的麻木。
她将手帕抛还给文岁,不理会任何一位姑娘,只自己慢悠悠,一步一步挪回了二楼座室。
清云走过来时还望着顾云秋离去的背影:
“夕玉,她没怎么你吧?”
“她只是帮我捡了手帕。”文岁疑惑道,“她是否是一位哑女?我道谢也毫无回应。”
清云淡淡瞟了一眼文岁握在手中的帕子,道:
“她可不是哑巴,只是眼高于顶,不愿理我们这些人罢了。”
文岁还待再说,前头的伙计又来催促,她对清云施了一礼,便抱着琵琶匆匆跑去台前。
清云注视文岁离去的方向半晌,随后也自行走了。
此时台前已然更加喧闹,伴着从二层、三层座室廊前飘散而下的朵朵花瓣,红颜、夕玉二人各自歌台一侧登场。
文岁凝神看向那位红颜姑娘。
真真是一位姿容昳丽的女子,此时身着异域风情的窄袖短襦,肩头披着两条长长的素色纱巾,眼角眉梢端得是一副风情万种,望之即醉。
琵琶声起,红颜随声起舞,身姿旋转摇曳。
文岁十指拨弄琴弦,弦声跟着红颜的身姿一同起伏。
红颜缓旋之时,琵琶曲调婉转悠长;当她身形飞快辗转、纱带漫天飞舞之际,弦音便如雨打繁弦,声声急促,扣人心弦。
台下的客人早已看得失神。
方才还在推杯换盏的富家公子、乡里豪绅,此刻尽数停止了说话与动作,目光牢牢锁在高台之上。
偌大一座清欢楼,一时间竟只剩下琵琶铮铮及纱巾破空的轻响。
回旋腾转之间,红颜微微偏过头,目光与文岁短暂对视。
文岁心中一跳,手中琵琶便一瞬停顿,划出一声不和谐的刺耳鸣响。
刚刚来到台后驻足观望的鸨母眉头深拧,却见红颜一跃而起,肩头纱巾甩开,伴着那一声鸣响,竟如同箭矢破空,豪气干云。
红颜落地,琵琶声停。
短暂的寂静过后,满堂轰然喝彩,诸位客人如痴如醉地看向台上的红颜夕玉,叫好之声几乎要掀翻清欢楼的屋顶。
文岁怦怦心跳落地,与红颜一起在欢呼声中退回后台。
鸨母满面喜色迎上来:
“红颜、夕玉,做得不错!尤其是最后的舞,阿母本还以为是夕玉失误,却没想是你二人绝妙配合。”
“阿母夸赞,夕玉惭愧。”
“阿母,夕玉技艺甚优,我那一舞她竟能接住,果然是块璞玉。”红颜呼吸还未平复,莞尔看向文岁。
文岁回望于她,红颜眉目温和,竟带一丝爱护与包容。
明明今次才是二人第一次见面,她却已经将文岁纳入了保护中。
此时,明珠从旁侧钻了出来,期期艾艾凑过来,嗫嚅着说道:
“阿母,对不住,珠儿今日惹你生气了。”
鸨母此时心情极好,于是只斥责了明珠一番,说她不听话不懂事,要多学学她姐姐云云,倒也没有什么实际处罚。
“珠玉啊,你得明白,你是早晚要走出这一步的。”鸨母说。
“珠儿明白,就是,就是还有点害怕……”
“怕什么,真是没出息。为了让你长进——红颜!”鸨母话锋一转,“从明儿个开始,让珠玉多去你院里走走,你教教她咱这儿的事儿,也让她精进一下技艺。”
红颜应了,明珠偷偷瞧了瞧这位传闻中的花魁,也诺诺应是。
今日之事就这么过了,红颜出台,清欢楼赚得盆满钵满,鸨母也就不去计较几个不听话的小丫头,她还得忙着回房去数钱呢。
回房后,文岁卸下头上珠翠,从袖中取出那方杨针赠与的手帕,凝神细思。
顾云秋,当时为何会是那般反应?如若不是清云赶巧出现,本应能探上一探。文岁叹息。
刚吹灭房中灯火,躺下刚要合眼,只听门外传来悉悉索索声响,文岁警惕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映在门扉之上,然后极轻地敲了两下门。
文岁披上外衣,走过去将门拉开一条细缝望去。没成想,门外之人竟是顾云秋!
顾云秋急急打着手势,求文岁放她进去,文岁左右看看,打开半扇门扉,顾云秋贴着门钻了进去。
房内一片黑暗,文岁瞧不清顾云秋的表情,但也知不可点灯,刚要开口说话,顾云秋却仿佛很是急切,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道:
“夕玉,你,你,可识得杨针大夫?”
“轰隆”一声在心中炸响,文岁惊愕不已。
但她此时断然不可能应下此节,刚待开口否认,门外又传来笃笃声响,并着清云的话音:
“夕玉,睡了吗?”
文岁目光一凛,赶忙拉着顾云秋来到衣柜前,将她塞了进去,顾云秋知道利害,也是一声不吭,极为配合地藏好。
“夕玉?”又是两声敲击。
文岁在屋中弄出声响,作出起身的姿态,然后拿起油灯点亮,方才去开了门:
“清云姐姐?这么晚了,有何事找我?”
见文岁一副睡眼朦胧之态,清云歉意道:
“听到你屋中有动静,以为你还没歇下,应是我听岔了。唉,我正在准备明日的妆,却发现口脂用完了,实在打扰,但能否借用一下你的?”
“当然。”文岁将油灯放在桌上,转头就在妆奁里翻找起来,“口脂……口脂……有了,喏,清云姐姐,给。”
清云在文岁寻找间正百无聊赖四下瞅着屋中摆设,此时接过文岁递来的口脂盒子,道谢后却又不好意思道:
“夕玉,你这里有没有白纻舞裙?之前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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