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啦!”明珠推倒牌面,得意道,“诸位姐姐,快快快,掏钱。”
“怎么又是你胡。”紫烟抱怨着拿出两枚铜板扔到明珠面前。
“你牌运未免太好了些,以后打牌不带你了。”文岁也跟着掷过去两枚铜板,转头打趣道,“鸿雁,今日是你做庄,得给这丫头翻倍,是不是很心疼?不如我们联手压她一回?”
鸿雁笑着摇了摇头,数出四枚铜板搁到明珠面前:
“我可不跟着你们欺负她。”
“还是鸿雁姐姐最好。”明珠收拢铜板,嘻嘻笑着。
前些日子,姑娘们正式入籍浣江,登记造册之时,红颜犹豫片刻,最终提笔在姓名处写下二字——鸿雁。
从此,风尘红颜尽数尘封,世间再无依附他人的楼中女子,唯有放眼来日、振翅高飞的鸿雁。
又玩了几圈,明珠依旧节节胜利,于是文岁一拍桌子:
“不玩了不玩了,麻将玩腻了,来,我教你们斗地主。”
言罢,文岁从袖中拿出一副纸牌,与其他三人仔细讲解玩法。
半晌后。
“懂了。”鸿雁点头,“似乎也颇为有趣,可以尝试。”
“有点难,我可能学不会。”明珠戳着手指。
“你学不会正好,姐妹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紫烟龇牙咧嘴道。
一个时辰之后。
凌轩推开四合院的大门,让老五在门外守着,他自己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正在院里打牌的四人转过头来。
“……”凌轩看到,脸上贴着不少纸条的两位姑娘忙不迭起身行礼,脸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两张条子的明珠慢一拍起了身,脸上残余兴奋,看上去很是高兴。
至于剩下那位……
“殿下怎么亲自来了,难道有要事商议?”文岁扒开脸上密密麻麻的纸条看向凌轩。
凌轩立刻用袍袖掩面,不去看文岁这幅尊容,否则亲王威严就要当场破功。
“有,点事。”半晌,凌轩放下袍袖,深吸口气正色说道,“是关于中秋宫宴的,宫里来了旨意,让我……你先把条子摘下来。”
随后文岁扒下脸上的纸条起身离开,其他三位姑娘继续奋战牌桌。
两人一同往回王府的路上走着。
“此次中秋宫宴,老东西下旨让我回去参加,说他对我甚是惦念。”凌轩嗤了一声,“这都无所谓,要紧是可以回去看看母妃及鸢儿,我想带你同去。”
“这样甚好,多年不回去,我也着实想念贵妃。”文岁说着,掰着指头开始盘算,“不能空手回去,带点浣江的土产,宫里没有的,让贵妃尝尝鲜。”
商量完入朝回都事宜,文岁又问起另一事:
“刺史那案,朝中查得如何了?”
“畏罪自杀,也就是这样定论了,还能如何。”凌轩眉眼寒凝,“该案证据确凿,哪怕他死了也不影响定罪及顾家翻案,只让背后之人躲了去,多少有些不甘。”
文岁一叹:
“有得必有失,也是没办法的事。”
前些日子,李刺史及其公子被押解回都城,两人均单独乘坐封闭槛车,四面封木板,防止中途逃脱、劫囚,每隔一炷香捕吏会打开小窗查看人犯情况,夜里休息也有捕吏轮番值守,措施可谓周全。
快到都城时,押送队伍夜宿郊外,等待翌日进城。
或许是押解快要完成,都城已近在咫尺,值守的捕吏心生懈怠,两人换班值守中间竟有半柱香的空档,期间槛车无人看管,待到换班捕吏打开小窗查看人犯时,看到两名人犯均倒毙槛车内,一侧木板染满血迹。
钦命重犯押解途中遇害属于重大过失,虽最后经过查验人犯乃是畏罪碰壁自杀,钦差赵焕亦难辞其咎,但他主持审案有大功,朝中、廷尉府对此事的处理也争议颇大。
最终,他功过相抵,因看管不力被罚俸薄惩,涉事两名捕吏被革除公职。
廷尉府经查验所有证据、文书,核定断案过程无误,该案证据确凿,于是将刺史一案判罪文书、给顾家平反冤案的文书呈交御案,由皇帝定夺。
最终皇帝核准两项文书,命照此执行,只刺史父子本应判斩首弃市,鉴于人犯畏罪自杀,故将尸首头颅割掉,置于闹市三日,以儆效尤。
也算罪有应得。
顾家名誉恢复,田产、家财均归还,但顾云秋只拿了一部分用以买下姑娘们居住的四合院,其余财产均赠给了那位冒险为顾家守护密册多年的老仆。
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文岁没有注意凌轩离她越来越近,等到反应过来时,两人已是肩并肩了。
她看向身侧凌轩,只见对方眨眨眼睛,看着颇为无辜。
“在浣江就算了,如若回了都城可不能这般。”文岁无奈道。
“嗯。”凌轩点头,随后伸手轻轻执起文岁袖摆,“我懂得利害。”
“喂,老五还在呢,你怎么就……老五呢?”文岁侧过头去,两人身后已空无一人。
凌轩心中暗暗点头,赞老五眼力真是愈来愈好了。
如果有旁人看来,两人只不过走得近些,袍袖都挨到了一起,却看不到袍袖之下凌轩执祛的手。
“这次回去是否也带上明珠?”
“不带,我看她在这里挺开心,就留着吧。”凌轩说,“我已打算好了,仪仗先行,你我便衣另走,一路游山玩水,快到都城时再和仪仗汇合一同入城便是。”
“哦……”
“这次回来你话好少,不愿理我吗?”
“你话真多。”
***
出发那日,晋王仪仗出浣江城,众多百姓送行,队伍旌旗招展鼓乐喧天,彰显宗室亲王威严。
鸿雁等人也在人群中看着逐渐远去的旗帜,心下叹息最近一段时间将没有纸牌可以玩了。
突然,鸿雁感到有人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当即回头望去,却见是本来应该与仪仗一同离开之人。
“鸿雁,给。”文岁将纸牌递给她,“突然想起忘记给你们留下这个,赶紧跑来一趟。”
“你不用跟殿下仪仗一起么?”鸿雁接过纸牌,问道。
文岁偏偏头示意她看向某个方向,鸿雁望去,顿时嘴巴微张,愣在原地。
一身简素常服的晋王殿下,正站在树下看着这边,见她望去,还微微点头聊做招呼。
“殿下本人都没有跟仪仗一起,我这又算什么。”文岁笑道。
不,不是,你们这是什么章程……
愣愣看着文岁跑开,愣愣看着她与晋王一同离开,鸿雁握住手中纸牌,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心道:你们可真会玩啊……
接下来,凌轩与文岁一路游玩,未带一名随从,轻装简行,保持先于仪仗队伍约一日半的路途。
越往北走,景致越是与浣江不同,风土人情迥异,但两人在故乡时都是在北方生活,于是非但没有不习惯,反而还略有怀念。
就在二人行至裕北郡周边时,一直平淡的路途生了意外。
凌轩骑着一匹马,而文岁坐在他身前,被他半圈在自己的怀里。
凌轩并不催马疾行,而是任由马儿自在迈步,蹄声细碎,顺着前路悠悠而行。
“我想自己骑一匹马,为何非要让你带我。”文岁忿忿道。
“买两匹马就要多花一倍的银子,精打细算总是好的。”凌轩一脸正色道。
“那为何不让我带你,由我来骑。”
“……你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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