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后,安邬大案尘埃落定。
虽起初刺史拒不认罪,但州府众多官员口供及钦差所掌握密册、旁证均可证明其贪墨、收受贿赂、劳民害民之罪。
且安邬郡府抓捕到一清欢楼惨案涉事人员,该人供出,清欢楼失火乃是人为,自己等人奉刺史公子之命封死出口,防止楼内人员逃出,务求斩草除根。
于是,钦差遣捕吏将刺史公子带来勘问。
审问之下,刺史公子严词否认,称自己被居心叵测之人陷害,那人证定是被他人收买云云。
审问多日毫无进展。
“让本王亲自勘问罪犯,钦差旁听证录。”凌轩道。
“这……”
“怎么?”
“没、没什么,按照殿下说的办。”赵焕连声应是。
而本还嚣张跋扈,甚至辱骂办案捕吏的刺史公子被带上堂时,在看到居于上首的亲王时,当即跪倒在地,不敢造次。
“本王今日,并不只为审案而来。”出乎意料,凌轩竟言辞十分温和,“李公子,当年本王来安邬统筹水患救灾,曾见过你一次,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殿下英明神武,在下怎会不记得。”
“本王对你也印象颇深,翩翩公子,洒脱肆意,可谁承想,再见面却是在这般场景。”
“殿下、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本王知道,你平日里常去清欢楼寻欢作乐,”刺史公子刚欲反驳,凌轩抬手制止,“此乃人之常情,本王并非要指责你,只是觉得可惜,你只是风流了些,不该被卷入此等事端。”
刺史公子连连点头称是。
接下来,凌轩与他说了不少话,与案件无一相关,可说是闲话家常,听得赵焕一头雾水,旁边的撰录也一脸茫然,不知自己该不该记录下来。
“说了许多,也该说正事了。”凌轩转而道,“事发当晚,你在何处?”
“我在家里休憩,仆从、管事均可证明。”
“嗯,本王知晓了。”凌轩示意撰录记上,随后站起身来作势要离开,“对了,你在清欢楼有无相好姑娘?不知可否在大火中幸存下来。”
想到顾云秋,刺史公子心生愤愤,下意识道:
“不瞒殿下,我今日受此冤屈,都是拜她所赐,可惜了她没死,其实我巴不得她死在那场火里,方解我心头之……”
“恨”字未及说完,看到凌轩染着微妙笑意的眼眸,刺史公子心头一凉。
凌轩悠悠道:
“清欢楼一案死伤名录封于案卷之中,旁人难以知晓,你怎知,她并没有死?难道,当时你就在现场?”
“我,我是猜测的……”
“猜得真准。”凌轩拍了拍手,“那你再猜猜,还有一位清云姑娘,她是否也幸存下来?”
“我不知道、不知道。”刺史公子已然冷汗涔涔。
“纵火之人是否是你所派?”
“我不知情!”
“命人封死出入口,防止楼内人逃出,是否是你所为?”
“不是!不是!”
“案发当天,你究竟是否在家中休憩?”
“不在!”
话音一落,刺史公子一愣,随后瘫坐在地。
凌轩冷哼一声,转头对赵焕说道:
“接下来请钦差继续勘问吧。”
经过此次勘问,刺史公子终于招供,全盘交代他利用自己在清欢楼内眼线清云及门房伙计故意纵火一事。
“都是我父亲交代的,我只是听命行事啊!”刺史公子声泪俱下,“他命我要在钦差到来之前毁灭人证,如若只杀顾云秋一人,容易惹人疑心,暴露杀人灭口之事,索性烧死全楼人,一个不留,伪装成走水瞒天过海……”
“荒唐!”赵焕拍案而起,“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清欢楼十八位姑娘、鸨母、门房、九名伙计、两名留宿客人,共三十一条人命,尽数丧于大火之中。
刺史罪过又添血色浓稠的一笔。
刺史公子伏法,加之党羽树倒猢狲散,纷纷招供自保,人证、物证、口供皆备,哪怕刺史本人负隅顽抗,但影响不了大局落定。
钦差将所有供词、物证、勘验笔录及官员罪状逐条誊录,造册封签。主犯刺史及其公子羁押回都城待廷尉复核定罪,其余从犯就地羁押听候发落。
而当年被冤的顾州丞贪墨案经查纯属子虚乌有,钦差拟定向圣上请议撤销该案的判罪文书,恢复顾家身份清誉,恢复其生前官职名分。原作为罪臣之女的顾云秋,解除罪名,归还被抄没的家产、田宅。
大案落定,覆在安邬乃至嘉江诸郡之上的乌云散了。
消息传回浣江,顾云秋掩面而泣,在院中向着顾家流放之地边城的方向长跪不起。
文岁、明珠、杨针以及红颜等诸位姑娘站在她的身后。
“爹、娘、阿兄、嫂嫂,罪人伏诛,大仇得报,你们可以瞑目了。”顾云秋面向西北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嚎啕大哭。
与此同时,凌轩也准备启程回浣江。
“赵钦差,押解人犯回都事关重大,还望多加小心。”凌轩道。
“殿下请放心,下官定竭尽全力。”赵焕微一躬身。
凌轩扶他起身,手上微微用力:
“一定,多加小心。”
“下官知晓。”
***
自清欢楼众女逃出安邬,在浣江安置后,一种流言质疑之声就不胫而走。
她们为何舍弃临近郡、县不去,非要千里迢迢去浣江?
难道浣江要再起一座清欢楼?
在刺史一案尘埃落定后,此种声音甚嚣尘上,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因浣江为晋王封地,为避□□言损伤宗室名誉,也为做好幸存者安置,在遣人将清欢楼人员证词登记入册后,钦差下令,除浣江本地户籍者之外,其余女子均抹除贱籍各归各处,由属地恢复户籍,无籍者、籍册轶失者遣回安邬就地安置予以落籍。
因清欢楼女子多为被掳掠贩卖,户籍大多已被消除。幸存者之中,竟无一人有籍,亲属皆无,孑然一身,也是因为如此,当初她们才愿随同文岁逃往浣江。
按北梁户籍制度,若要落籍浣江,除非在浣江有家人亲属并同意其随同入籍,或在浣江拥有田宅产业可证非流民身份,除此之外,只能作临时登记,无法正式入籍。
而之前文岁曾完善浣江户籍管理,拟定在浣江有安稳营生,并工作连续六个月或累计满一年者,无犯罪、无不良,经由官差核验并由营生之所开具证明后也可入籍。
但姑娘们在浣江安置不到一个月,这条路走不通,钦差指令迫在眉睫,又没有转圜余地。
文岁为着此事十分着急,姑娘们在浣江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若要遣回安邬,又要奔波劳碌不说,还要面对曾经的伤心地,让她如何忍心。
她在此间焦头烂额,四合院中居住的姑娘们心中也有了成算。
她们很想、很想留在浣江,在这里,她们第一次找到了作为人的感觉,她们喜爱这里,在这里,她们不是清欢楼的女子,而是普通的姑娘。
但,她们不愿让恩人为难,不愿给他人平添麻烦。
于是,姑娘们没有说与文岁,只各自与所在工坊的主事说了辞工,再与自己要好的同作告别后,便悄悄收拾好行李,预备出城离开,回到安邬。
趁着清晨薄雾,姑娘们迈出住了近一月的四合院大门,红颜是最后一个走出的,她回身合门时,其他姑娘俱都面露不舍,还有人掉下泪来。
“好啦,不要哭了。”红颜用帕子帮姑娘抹去眼泪,“快走吧,再耽搁,就更舍不得了。”
姑娘们背着小包袱,顺着街巷走,一路走一路看,她们在这里吃过糖葫芦,在那里摆摊卖过帕子,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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