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的外出,正值变天,外面刮起冷风。
严衡找了家客栈要了间带炉子的上房,又让店家烧了热水送上来。喻灵儿洗了澡窝进被子里,严衡把炉子拨旺了才躺到她旁边,把人圈进怀里。
“明天还赶路吗?”女孩困得声音都黏了。
“不赶了,歇一天。”严衡把被角给她掖好,“这镇上有个羊肉馆子,明天带你去吃。”
“嗯。”喻灵儿应了一声就睡过去了。
严衡没立刻睡,听了听外头风刮过屋檐的动静,又听了听隔壁和楼下,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合了眼。
他向来睡不深,但这些年有喻灵儿在旁边,已经比从前好太多了。只是这回不知怎么的,睡着之后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竹林里,竹叶子上全是露水,天刚蒙蒙亮。他低头看自己身上,一身旧青衫,腰间挂着他从前那把剑。
他认得这地方,是他小时候跟师父住的那片竹林。屋后头半山腰上有片空地,他从前每天在那儿练剑,练到手上全是血口子。
严衡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慌起来。他往旁边猛一转身,空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这片竹林,脑子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一件事——他回来了。
回到他曾经的世界了。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一瞬间,严衡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慌张转身往屋里跑,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一张旧木床和一张破桌子,灶台上积着灰。
他站在门口,脑子里全是喻灵儿。她坐在窗边绞花枝的样子,她蹲在地上分药材的样子,她趴在他背上拿帕子替他擦汗的样子。每一帧都清清楚楚,男人绝不会忘。
这不是真的。
“灵儿!”他喊了一声。
竹林里只有风吹叶子的沙沙声。
严衡沿着山道往下跑一直到镇上。还是曾经那个镇子,卖馄饨的老张头还在街口支着摊,见了他就喊:“严小子,又一个人?吃碗馄饨?”
严衡停下来,喘着气问他:“老张,你见过我夫人没有?她叫喻灵儿,个子不高,眼睛亮,爱笑——”
老张头一脸茫然:“你什么时候成亲了?你小子不是一直一个人吗?”
严衡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站在街口,身边人来人往,没一个是他认识的。这里没有喻府,没有镖局,没有书院,没有他心心念念的妻子。
他从前觉得天大地大哪儿都能去,如今站在这个他熟悉了二十年的地方,只觉得满世界都是空的。
严衡一言不发回了竹林,坐在门槛上。
他想,兴许是弄错了,兴许过两天她又过来了,上天绝不会如此戏弄他。
于是他等。每天练剑,练完了坐在门槛上啃干粮,跟从前一样。只是从前啃干粮什么也不想,如今啃两口就往山道上望一眼。
夜里睡觉把剑搁在手边,外头有点风吹草动就坐起来听,生怕漏了什么回去的法子。
可不知过去了几年,竹林砍了一茬又长一茬,他头发里有了白丝。镇上的人渐渐也不叫他严小子了,叫他严爷,说山上那个怪人,天天坐门口往路上看,也不知看什么。
有一天他又坐在门槛上,把从前的日子翻来覆去地想。想她拿胳膊肘撞他,想她偷她爹的碎银买茶,想她趴在他背上说“天高海阔都带上你”,想她半夜被他箍醒也不恼,就拍拍他后背说“没回去,我在这儿呢”。
严衡清清楚楚地记着女孩长什么样,记得她说话什么声儿,记得她身上独一份的香味。正因为记得太清楚了,才觉得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
男人站起身来,提着剑走进竹林深处。试了几次,最终都没下去手。
他想起灵儿曾经叮嘱他的话,不能一有心结就想着寻短见,她会伤心的。
于是又走回来,在门槛上坐着,抱着剑,心想再等等,万一明天就又回去看见她了呢。
煎熬许久。有一天早上严衡醒过来,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来不了了。
这地方灵儿根本不知道在哪儿,她就算想找也找不着。他从前能过去,是老天爷随手一扔。
如今造化弄人,上天没打算再把他扔回去,也不会让两人重逢了。
严衡站在竹林里,把剑抽出来看了看。这把剑跟了他一辈子,见证了他的一生。
从前觉得剑在手里就什么都有,如今捏着剑柄只觉得冷。他把剑横过来的时候,脑子里最后想的是喻灵儿蹲在湖边上里拿水泼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
剑锋靠近脖颈,只那一瞬而已。
然后他醒了。
醒的时候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手往旁边一探,摸到被褥是温热的。喻灵儿也被他这动作弄醒,翻了个身嘟囔:“怎么了?”
严衡没说话,一把把她拽进怀里,箍得死紧。喻灵儿叫他勒得差点岔气,拍拍他后背:“严衡?做噩梦了?”
男人把脸埋在她脖子里,不出声,胳膊越收越紧。喻灵儿感觉他整个人都在抖,后背一层薄汗把中衣都浸潮了。她没挣扎,由着他抱,手绕到背后轻轻拍着。
过了好一会儿,严衡才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梦见我回去了。”
“回哪儿?”
“我以前一个人的地方。”他声音闷在她肩膀上,“你不在我身边。”
喻灵儿手上一顿,把他脑袋扶起来,就着月光看他脸。严衡眼眶是红的,没哭出来,但比哭出来还难受。
“然后呢?”
“然后我等你。”严衡说着又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