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粉消失,喻灵儿久久不能从思绪中脱离。
早知如此,她是不会再三拒绝严衡的。
谁知道此人对自己有如此奇效呢?
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往旁边坐着的男人身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怎么,不晕了?”严衡将女孩手指虚握在手中,放于嘴边亲了亲,闷声开口。
喻灵儿侧过身子,斜靠在软枕上,正脸瞧着他,开口说道:“严衡,你可要想清楚,同我在一起,你就再也不能到江湖上潇洒快活了。”
严衡含笑回道:“在江湖上孑然一身,有何乐趣?灵儿为何总觉得我会留恋其中。”
因为那是你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
纵使不尽如人意,可你在那片天地闯出了自身的价值。
喻灵儿抽回双手,托着头望向窗外,思量一二才将视线移回,“若是以后你想要天高海阔的自由,请一定把我也带上,不论如何,我都还在你身边。”
绝对不要像书中言恒那般,草草了结生命。
向来盛满柔和与阳光的眸子此刻出奇的郑重,喻灵儿神色复杂地看向对方,字句清晰。
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情绪充盈在严衡心中,他缠起女孩披散的一缕青丝缚在手腕,“嗯,此生绝不分开。”
喻灵儿起身,将刚作好的画卷装裱一番,男人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打下手。
待喻父下值归家,就看见这一七尺男儿正老老实实举着簸箕,里头不知装了了什么。
“这是在做甚啊?”喻崇安探头走近,正想一看究竟,谁知那簸箕下面突然窜出一个脑袋吓他一跳。
不是自家女儿又是谁。
“爹爹回来啦?快看我下午新炒的干茶,先前的没剩多少了,我就重新做了些。”
喻灵儿捏了一小把捧在手心,凑近给喻崇安闻。
“嗯,确实不错,这种秋茶味香沉厚,你母亲也爱喝。”
喻父拿起一小撮放在嘴里嚼了嚼,跟着问道:“不过我记得家里还没买入秋的新茶吧,你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些?”
久久不听回答。
喻崇安疑惑地抬了抬头,才看见女儿早就带着严衡溜之大吉,此刻只能看见一个衣裳影子。
他似是顿然大悟,重重出了口气,“好你个灵儿,是不是偷拿为父攒的碎银了!?”
看见父亲气得又蹭胡子又抓头发,喻灵儿躲在房柱后面咯咯笑。
“要不然,我们把喻讲师的银钱还回去?”严衡还举着那一堆干茶,开口问道。
谁知少女倏一转头,一脸探究地抬起下巴,“拿什么还?”
严衡不假思索:“我还有……”一点银子。
“有什么?你的都是我的!”
喻灵儿打断他,招呼着男人在后面跟上,“快来吧,一会儿母亲回来就要用晚膳了。”
严衡在身后滞愣一瞬,低头不禁笑出声来,眉眼尽是柔情。
“好,跟着你走。”他小声呢喃道。
崔云桢成亲的日子定了下来,就在十月初八。
届时秋闱也已放榜,若林公子中了则为双喜临门;倘若没中也可来年再备,先入学管给幼童教书。
左右崔君柏都给安排好了,家里对此不甚担忧。
“表姐,如今那林秀才乡试也结束了,昨日游湖你怎么不跟他一同出去呢?”
喻灵儿帮母亲打着络子,三人围坐在一起。
“云桢这叫做近乡情怯,哪能像你,天天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快处成一家人了。”
崔母捋起一条红线,帮着云桢讲话,还不忘给东西配色,“这条好看,成亲显得喜庆,也衬你肤色。”
“娘亲,我在问表姐呢,你又扯到我身上。”喻灵儿努了努嘴,将头往崔云桢身上一靠,惹得另两人浅笑不止。
崔云桢拿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姑母又没说错,你们两人整日凑在一处,离开一会儿都不行,情意甚笃,我可比不了。”说玩跟姑母相视一笑,脸上全是揶揄。
喻灵儿羞红了脸,正要抬头说话,就听见外头来人,传来几处门帘拨动的响声。
“见过喻夫人,崔小姐。”严衡行过礼,将手上的茶水点心端在一旁。
“辛苦你了,严衡。”崔君嫆笑着点点头,“放那儿就行,不用再来专门送了,前两天镖局武行忙个不停,如今也好好休息一阵。”
严衡微欠着身,“不辛苦。”眼神却落在喻灵儿身上,“刚出的栗子酥,记得吃。”
说罢就转身离开。
喻灵儿拿起一块,也不再管另两人的打趣了,就着茶水细细品尝。
崔云桢冲姑母挑了挑眉,“你看她。”屋里暖意融融,气氛热络非常。
日子过得飞快。
秋闱放榜,林叙安如愿中举,从筠安来的书信一封接一封,崔君柏的喜悦简直藏都藏不住。
筠安县虽说学者众多,但这是崔君柏一手教导的门生,将来又会是自己的女婿,自然非同寻常。
况且考得举人本也不是易事,似林叙安这般一举得中的更是少之又少。
喻府一时之间喜气洋洋,给崔云桢婚前置办的嫁妆衣物一箱一箱抬出去,众人将要前往筠安崔府吃一杯喜酒。
因着东西不少,时间也充裕,严衡建议就走官道,不走水路。
只见男人一身劲装骑于马上,指挥着队伍行程。
喻灵儿在马车里坐的无趣,招手把他喊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严衡坐在马上速度放缓,关心地问。
“没有,就是觉着路太远了坐得没意思。表姐今早起早了,现在还在睡呢,我一个人好无聊。”
喻灵儿趴在车窗上,水灵灵看着男人,样子古灵精怪的。下一秒就狡猾一笑,轻声开口,“我出来和你一同骑马好不好?”
果然如此,严衡心道。
他太清楚女孩的性子,看着文静,实则心里主意能跳出天际了。
他很喜欢。
“好,只是喻夫人那边……”
“我娘现在肯定也困倦的狠,正在补觉呢,发现不了。”
严衡无奈笑笑,不等少女吩咐,直接钻入车内将人抱起。
再悄声跳下车送至马上,喻灵儿背靠男人宽阔的胸膛,突然就感觉视线开阔不少。
“哇,这样看得好远。”她感叹开口。
严衡默默将人抱紧,确保把人放的严丝合缝不会掉落,才附在耳边回应,“想跑起来吗?”
“嗯嗯!”喻灵儿兴奋点头,下一秒马匹突然加速,留下一地飞尘。
马背上难免颠簸,严衡将人圈在怀里,“夹紧腿腹,心里放松,不要害怕。”
花草,细流,来往商户路人,一切都化成道道瞬影闪过身后,喻灵儿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走马观花,可更直接的,是那种忘掉一切的自由。
碍于行程,两人没有跑走太远,严衡勒住缰绳时,马匹还未完全停稳,他便先翻身下来,抬手去接喻灵儿。
喻灵儿被他掐着腰抱下马,脚一沾地就想去追前面崔云桢的马车,嘴里还念着“表姐该醒了,我去看看她”。严衡没松手,指腹贴在她腰侧,力道不重,却稳稳将人按在原地。
“她身边有丫鬟。”他说。
喻灵儿回头看他,男人神色很平常,眉眼间甚至还带着笑,只是那只手没有放开的打算。
“我就去看看,顺道说句话。”她解释。
“早上出门前已经说过话了。”严衡低头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极了,声音也轻,“先喝口水,跑了一路,嘴唇都干了。”
喻灵儿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果然尝到一点风沙的涩意。严衡已经从随行包袱里取出水囊,拔了塞子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还虚虚拢在她后颈,像怕她跑了似的。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抬眼时正撞上他垂下来的视线。那目光太沉了,定定落在她脸上,仿佛其他的全不存在,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活物值得他看。
“严衡?”她小声唤他。
“嗯。”他应得很快,水囊收好,手却没离开她后颈,拇指轻轻蹭了蹭,“路上灰大,别乱跑。”
喻灵儿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恰巧前头崔云桢掀了车帘探出头来,笑吟吟朝她招手:“灵儿,你怎么出去了,我刚刚还在找你呢。”
喻灵儿应了一声,刚要迈步,严衡的手从后颈滑到肩头,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揽住她一起往前走。
“崔小姐刚醒,车里闷了一路,不如让她透透气。”他朝崔云桢礼貌颔首,语气温和有礼,“灵儿骑马也有一会儿,让她先歇歇脚再过来。”
崔云桢倒没多想,笑着说了句“那你们快些”,便放下了帘子。
喻灵儿仰头瞪他:“我哪里累了?”
严衡低头看她,唇角弯着,眼里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累了。”
“你累你上马车睡去,拉着我做什么?”
“你不在,我睡不着。”
喻灵儿叫他这直白得过分的回答噎了一下,耳根慢慢热起来,推他一把:“青天白日的,你害不害臊。”
严衡任她推,手却顺着她肩头往下,握住她手腕,拢在掌心里慢慢揉,像在把玩什么极要紧的东西。“不害臊。”他说得坦然,又补了一句,“只对你不害臊。”
喻灵儿彻底没话了,被他牵到前头一辆马车前辕去坐着。严衡半蹲在她左边,解下自己外衫将她裹住,又从包袱里摸出那盒栗子酥——不知什么时候又备了一盒新的。
“走之前新做的。”他捏起一块递到她嘴边,“比上回少放了糖,你尝尝。”
喻灵儿张嘴咬了小半口,酥皮簌簌落在衣摆上。严衡伸手去接,指尖蹭过她下巴,把碎屑拂掉,动作慢条斯理,眼睛一直看着她嚼东西的侧脸。
“好吃吗?”
“嗯,这个甜度刚好。”她含糊点头,把剩下半块往他嘴边送,“你也吃。”
严衡没接那块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唇擦过她指尖,停了一瞬才退开。这温热感让喻灵儿指尖一麻,缩回手时已经被他捉住了。
“你……”她脸更红了。
“我怎么了?”严衡含笑着看她,把那半块栗子酥咽下去,又低头亲了亲她指尖,“灵儿喂的,很甜。”
喻灵儿抽不回手,左右看看,好在随行的人都没注意这边。她压低声音:“严衡,你今日怎么黏黏糊糊的。”
“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她嘟囔,“就是怪怪的。”
严衡没接话,只把她两只手都拢进自己掌心,拇指一下一下摩挲她指节。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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