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昌的昼锦堂看到的场面太过不堪,陈二老爷回去就气病了。
第二天中午,高昌带着帖子前来拜访,陈二老爷推说不在家,不肯见他。高昌悻悻而回。
对着母亲、妻儿,那日场景,陈二老爷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自个憋在心里难受。
京中大哥、侄儿,迟迟没有来信,高家的态度扑朔迷离。
陈二老爷这辈子都不想再见高昌,可推一次两次容易,总不能次次推脱,高家毕竟有恩于陈家。
“前些日子三妹遣人来送节礼,送来的书信上情殷意切,想要接母亲到江宁住一段日子。”陈二老爷思来想去,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便和二太太商议,“三妹夫在南京国子监任监丞,交游广阔,我想托他打听打听消息。先给三妹妹去一封信,过几日,我送母亲去江宁。”
二太太也觉得躲一躲更好。
夫妻二人想好说词,和老太太一提,老太太痛快点头,“把三丫头、四丫头也都带上,她们姑姑一向疼爱她们,她们还没去过江宁呢。”
二老爷、二太太自然满口答应。
大太太有些犹豫,但三小姐淑绘想去,大太太不忍让女儿失望,也同意了。
“绘儿,出门在外,脾气柔和些,不要与人争执。”大太太叮咛女儿,“娘其实不想让你去,你都定了亲,周家去求了你舅舅,商议嫁娶日期,想要尽快将你娶进门。我和你舅舅议了议,定亲瞒着你父亲,婚期断不能再瞒着你父亲了。等你父亲回来,娘就要将你嫁入周家了。”
“娘,我不想嫁,我舍不得你。”三小姐淑绘脸一红,抱着母亲撒娇。
“女大当嫁,总要嫁出去的。”大太太也不舍得女儿,可总要嫁出去的。
二姐姐就不用离开家,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让三小姐淑绘懂事了一些,她到底没有说出口。
“娘,你见过周家那个……”三小姐淑绘含羞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比哥哥如何?比二姊夫如何?”
少女的心思,一猜即知,最在乎的是未来夫婿容貌俊不俊。
大太太却喉间一哽。
陈家以诗礼传家自傲,不屑于夸耀容貌,可陈家不论儿子还是女儿,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色。
大太太听说,大老爷、二老爷年少时,学署里每年春秋祭祀至圣先师,每每被县学教谕挑出来,让他们领跳佾舞。
太过久远的且不说,单说她生的这一儿两女,鹏儿自小被人夸俊美。她的文缇肤如雪、眸如星,端丽无双。就是绘儿,在陈家这辈姑娘里显不出来,可去了外面,那些夫人、太太,哪个不夸?
二房的德绢、婉紃,生得都很美,尤其是婉紃,大太太瞧着快要赶得上她的文缇了。
至于德绢的夫婿萧肇,二老爷疼爱女儿,挑的女婿自然温文尔雅、一表人才。
可周家那个孩子,果然如淑绘舅舅所说,老实淳朴一字不差。大太太无论如何,说不出一个“俊”字。
“那是个淳实的好孩子,你将来过了门,必然不会受气。”大太太顾左右而言它。
三小姐淑绘到底是个书香世家小姐,陈家照着女子四德一板一眼养出的闺秀,纵然仗着大太太宠溺任性了些,能问一句已然羞怯得不得了,哪里能听出大太太话中的搪塞。
“娘。”三小姐淑绘红着脸扎进大太太怀里。
大太太抱紧仅剩的这个女儿,心中又是庆幸又是酸涩,生怕女儿接着问,她不小心说漏了话,急忙转了话题,“绘儿,娘答应了,你跟着祖母去江宁,见见你姑姑和表姊妹,散一散心。”
“娘,你真好。”三小姐淑绘果然不再关注周家了。
……
陈婉紃得知要去江宁姑姑家,很是兴奋。
这个世道,生为女子,让她切实的理解了前世女先烈秋瑾的一段说辞。
“足儿缠得小小的,头儿梳得光光的;花儿朵儿札的镶的戴的,绸儿缎儿滚的盘的穿的,粉儿白白、脂儿红红的搽抹着。一生只晓得依傍男子,穿的吃的全靠着男子。身儿是柔柔顺顺的媚着,气虐儿是闷闷的受着,泪珠儿是常常的滴着,生活儿是巴巴结结的做着。一世的囚徒,半生的牛马。”①
万幸,系统带她来的这个世道,不用缠足。不然,真是生不如死了。
能生在陈家,有这样疼爱她的父母,陈婉紃已然足够幸运。
可她到底有前世的记忆。
十多年的生命,绝大部分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举目四望,只有一方小小的天空。如今得到这个能够出游的机会,陈婉紃止不住雀跃。
“爹爹,咱们怎么去江宁,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
陈二老爷正在书房里收拾书籍,以备给江宁亲友作礼物,听得婉紃问话,呵呵笑起来,“紃儿,你知道咱们到江宁有多远吗?”
一旁帮忙的二太太和二小姐德绢,听得他们父女俩打机锋,停了手里的活,笑吟吟看着。
陈婉紃没有顺着二老爷的话回答,看到捧着一摞书蹦蹦跳跳进来的弟弟陈鹤,她眼珠一转,“小鹤儿,过来。”
陈鹤才九岁,平日里最喜欢缠着四姐,可四姐很忙,常常顾不上他。现在四姐叫他,小孩儿兴冲冲地跑过去,“四姐姐。”
“小鹤儿,姐姐考考你,咱们姑姑在江宁,你说从咱们阳湖到江宁,路途有多远呀。”
陈鹤被问住了。
小男孩很爱面子,当着一家人丢脸,他不服气,“四姐姐,你又没教过我,我怎么会知道?”
陈婉紃拍掌,笑着看向二老爷,“爹爹,您瞧,没有学过走过,当然不知道,小鹤儿都知道这个道理。”
“好,好,好,是爹爹的错。”二老爷朗声大笑,“爹爹现在就教你们看《路程图》。”
陈二老爷嗜书如命,不止是儒家四书五经、性理之书,于医书、农书、兵书甚至阴阳五行、星术占卜之类的杂学,都极有兴趣。
“‘四民分业,士农工商’,商人虽在四民中排在最末,但商人走南闯北、跋山涉水,见识广博,对各地水陆路线最为熟悉。”陈二老爷一面从书橱里取出一沓书籍,一面向妻儿解说,“有些豪商、儒商,或是为了方便世人外出经营,或是为了后世儿孙方便,将自己数十年的行商路线和旅途见闻汇集成册,名之曰路程图。”
“这本叫《天下路程图引》,这本叫《天下水陆路程》,这本……”陈二老爷一本一本向妻儿展示,语气充满得意,“有的是我从书肆中购得,大部分却是从别人家的藏书楼抄出来的。祖辈一生心血,本是作为传家宝的,后世子孙不肖,或当或卖,落在外人手里。收藏之人得到之后,对商贾之事不感兴趣,也就束之高阁。”
“得亏遇到爹爹,这些蒙尘珍珠才重见天日。”陈婉紃适时给二老爷捧场。
女儿如此捧场,二老爷更为得意,精心挑拣出一本,说:“这是我最新得到的,费了好一番功夫。纂者家族乃是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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