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屹眸色很深,棱角分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石雕没有青筋,但宋承屹有,侧颈滚着一道明显的青筋。
宋时宴很少见宋承屹这样,知道自己惹怒了宋承屹,可他一点也不害怕,用那只被攥住的脚去踹宋承屹。
宋承屹白衬衫被宋时宴蹬出好几块脏,他下颌绷紧,更用力地钳着宋时宴,在宋时宴脚踝攥出淤青的手指印。
宋时宴有点吃痛,边踹边骂:“宋承屹,有病你就去医院多挂几个神经科,挂号费我出!”
突然,宋时宴脚踝上的束缚没了,腿也被剥下人造石茶几。一瞬的悬空感让宋时宴往身侧歪了歪,他扶住茶几,才没有一头栽地上。
宋时宴朝宋承屹甩了一记眼刀,宋承屹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抬手摆正腕表的位置,又去掸袖口上的鞋印。
宋时宴觉得这幕很刺眼。对宋承屹和宋震廷来说,他是宋家的灰尘污渍,他们最想掸掉的是他!
宋承屹理干净自己,这才对宋时宴说:“你陪妈过了初五,之后想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会再管你。”
宋时宴起身冷笑一声:“现在也轮不到你管我!”
还有近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长,宋时宴像是无法忍受跟宋承屹独处,午饭都是分开吃的。
下午一点多,飞机进入颠簸区。宋时宴喝了点葡萄酒,倒仰在躺椅上宛如跌进摇篮,飘飘摇摇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这对宋时宴来说十分难得,他在陌生的地方总是睡不好。
再醒来时,舷窗的遮阳板拉下来,头顶亮着几盏助眠的柔光灯,身上披着一件毯子。
没完全醒的宋时宴合上眼睛,将下巴往毯子里埋了埋,整个人被一种淡淡的白松木萦绕。十几秒钟后,他觉得气味有点不对劲,猛地撩开眼皮,低头一看——
身上盖的不是毯子,是宋承屹的羊绒大衣。
宋时宴立刻嫌弃地甩到一旁,从躺椅上起来。
被丢弃的驼色大衣只在吧台搭了一会儿,顺着高脚凳滑下来,落到米白色地毯上。
宋时宴下意识弯腰去捡,随后意识到这衣服是谁的,脸色转冷,心道他没踩上几脚就不错,随后转身离开了。
三个半小时后,湾流G700平稳落地。
宋承屹穿着那件被宋时宴险些踩下几个脚印的驼色大衣,迈着长腿率先走下飞机。
宋时宴不情不愿跟在身后,像被押解去受审的重刑犯,臭着一张脸坐进黑色的商务车。
汽车在高速行驶半个多小时,拐进匝道,开往宋家所在的盘山公路。宋承屹上了车还在办公,两人一路没说半句话。
到家后,宋时宴不愿跟宋承屹一块走,车子刚停稳就下车,将宋承屹远远甩在身后。
推开客厅与车库的玻璃大门,宋震廷坐在深色沙发跟方惠素说话。
方惠素第一个看到宋时宴,面上露出喜色,起身走来:“小宴回来了?”
宋时宴叫了她一声“妈”,随后看向宋震廷,不自然地提提嘴角:“爸。”
“瘦了。”方惠素满脸心疼:“吃饭没?你哥呢?”
宋时宴说:“吃了饭。他在后面。”
宋震廷一向看不上小儿子,闻言冷哼一声:“回个家还要人三请四请,不想回来以后就别回来。”
宋时宴攥紧拳头,方惠素赶忙摁住了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宋时宴的手背,温声细语说:“一路上也累了,上楼泡个热水澡。”
宋震廷的怒火顺势烧到方惠素身上:“都是你惯出来的!”
宋承屹进来时,宋震廷正在训宋时宴,说他在国外还不安分,是不是蹲了局子才会老实。宋时宴紧咬着齿颊,一副忍耐到极致的模样。
宋承屹走过去,平静地叫了一声爸,说跟新西兰当地的光纤公司已经达成初步的意见。
宋家老早布局数字能源业务,前几年收购了一个老牌数字能源公司,收购业务是宋承屹谈下来的。
宋震廷没心思再训宋时宴,跟宋承屹谈起生意上的事。
方惠素趁机将宋时宴拉上楼:“别生你爸爸的气,他就是这个脾气。”
宋时宴不想跟方惠素谈宋震廷,转开这个话题:“妈,我给你买了礼物。”
是南岛西海岸产的绿玉耳坠,螺旋的造型,稀有的浅绿品种,质地清澈透亮,很衬方惠素的气质与肤色。
方惠素很喜欢,摘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戴上那对绿玉耳坠,问宋时宴好不好看。
宋时宴笑着说好看,方惠素又问他:“给你哥带礼物没?”
宋时宴嘴角的笑一下子淡了,闭了闭眼,心道不愧是他妈,很知道怎么踩他雷点。
他不想提宋震廷,也不想谈有关宋承屹的话题。
方惠素知道近些年两个儿子关系不太好,一心想他们握手言和:“怕你订不上飞机票,你哥特意去接的你。”
宋时宴皮笑肉不笑:“是吗。”
特意个鬼!
给他发个航班信息都交给秘书,怎么可能特意去接他?还不是为了谈生意,顺带再把他押回来。
从方惠素房间出来,迎面撞上宋承屹。
宋时宴把在宋震廷那儿受的气,理直气壮地算在宋承屹头上,用力撞开宋承屹的肩,语气很冲:“别挡道。”
宋承屹在宋时宴身后说:“这几天多陪陪妈,过了初五,我让人送你回去。”
语气像一个好大儿,也像一个好大哥。
宋时宴没回头,竖起一根中指,大摇大摆回了自己房间。
-
大年夜那天,散落在各地的宋家人汇聚在半山别墅,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团圆饭。
北方的除夕很冷,远处的山浸润在夜色里,轮廓模糊不清,宋时宴身后的别墅灯火通明,每一处都站着一个谈事的宋家人。
宋时宴真是服了,整个宋家好像除了他都特别喜欢工作,搞得他像个异类。
其实宋家也还是有几个纨绔,比宋时宴玩得还要花,他们知道这种场合自己是众矢之的,都找借口躲着不来,只有宋时宴上头有一个比爹还爹的大哥。
冷风直往衣领里灌,宋时宴冻得鼻尖发红,人也意兴阑珊,起身要往回走,寂静的夜空亮起了烟花秀,宋时宴驻足察看。
这个地段不让燃放烟花,宋时宴很快分别出来那是无人机。
前段时间他在拉斯维加斯活动广场看了一场无人机灯光秀,一千多架LED无人机,每架配有两个烟雾效果,还有烟花爆破装置,但效果没现在这个顶,也不知道是谁重金砸下这么大的场面。
小一辈的孩子明显很喜欢,一个个仰着圆脑袋,短暂地闭上烦人的小嘴巴,神色兴奋地看头顶的烟花秀。
一个体重敦实的小孩看无人机看得太兴奋,忘记自己站在无边游泳池旁,歪着身体险些摔进泳池,宋时宴眼疾手快,拎着他的衣领,将他薅了回来。
男孩吓坏了,挥着胳膊打到宋时宴眼角跟胸口,宋时宴没站稳,噗通一声,四肢朝上地砸入水里,溅起水花惊动不少人。
宋时宴呛了一口水,勉强浮上水面,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寒风一吹,整个骨头缝都在打颤。
宋震廷脸色极差,觉得宋时宴给自己丢了脸,压着火说:“在这儿丢什么人,回去换身衣服!”
宋时宴冷得直打哆嗦,心里也是一片冰天雪地。
宋时宴被两个表哥拉了上来,方惠素快步走来,给他裹了一个大毛巾,喊人去给宋时宴煮姜汤。
“不用了。”
宋时宴忍着气安抚了方惠素几句,自己一个人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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