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好媛媛。”
——“她有什么需要,都尽量满足。”
——“媛媛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她为什么还不回我信息?”
——“我看到新闻了,媛媛还在地下!”
——“把媛媛救出来!你要的我都答应!”
——“钱都转给你了,你们赶紧!一定要把她带出来!我在别墅等你们!”
无数灼目的闪光灯持续不断地在发布会现场削出道道惨白,每一下亮闪都如刀片割入蒋惠雅眼中。
随着记者们的高声朗诵与质问,顷刻间,所有的言语化作一根根细长的芒针刺入经脉之中,随血液流转。
最后,直击心房。
蒋慧雅仅仅凝滞了几秒便沉下气,闭上眼,稍稍缓解了眼部的不适,却发现在此一刻居然出奇地安静了
——看不见人头涌涌,也听不见纷纷扰扰,只有呼吸伴随着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此起彼落。
“原来已经十年了啊……也对,就只有十年而已……”蒋惠雅嘴中呢喃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缓缓睁开眼。
不出意料,台下的闪光灯已然消散。
记者们在馥贞集团的秘书及员工的要求下,关闭了闪光灯功能。为此,秘书也点亮台上的聚光灯,为台下的“看众”提供有效又得体的“共赢”。
此时的记者,凝望着台上那位严肃贵气的女人,只想从她的脸庞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理应出现在蒋惠雅脸上的慌乱、诧异,甚至是惊怒,他们却丝毫未见。就好似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东西,足以撼动她分毫。反倒叫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各位,还是那句话——不着急。”蒋惠雅的声音依旧悦耳,说话也依旧稳妥,“沈立宇,确实是我的儿子。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警署的拘捕令在五分钟前就已下达,在此期间,我们会配合好警署的一切行动。不管是我个人,还是集团都必须保持缄默。所有真相,需要等待审讯结束后,再行告知。”
她说得从容自在,在情在理,却是叫场中的记者微微发怔——这难道不是变相的“拒绝交代”?
然而,总有机敏的记者适时反应过来:“蔣董!蔣董,我有别的问题要问!”
蒋慧雅循声望去,朝他抬了抬手:“请。”
“蔣董,您对于您儿子沈小公子的做法,是否真的不知情?如您所说,他可是您儿子,发生这样事——是跟您平日的教导有关吗?”
后一个问题,问得既冒犯又尖锐,甚至——全是陷阱。
蒋慧雅凝起双眸,平静道:“第一个问题,我上一段话中已经回答过了。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也想请教你,对于没有确认真伪的信息,是否能轻下定论?”
那人气息一窒,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已被人抢先一步。
“蔣董!劫囚案的犯人已经落网,这是不争的事实,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蒋慧雅的眸光落在了发问的记者身上,不紧不慢地说:“今日上午的‘劫囚’事件,对我们集团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我也有意开发布会澄清并表态——对于因集团内部纠纷,而致使他人含冤入狱的事,我的态度只会是——零容忍!即日起,我将会彻查集团内部人员,三日内,定会给大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倏然,她话锋直转:“但你们也看到了,我的发布会才刚开始,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打断、捣乱——劫囚一事尚未理清,网上关于沈立宇的聊天截图已经铺天盖地。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警署,能做出公平公正的处理!”
这样的一席话,立时勾起了记者们的敏锐。秩序渐失。
“蒋董!您认为这次事件是恶意针对,请问您是已经有怀疑对象了吗?”
“蒋董!您说‘希望警署做出公平公正的处理’,是在质疑警署的能力,还是警署内部出现了问题?”
“如果您的‘对家’与警署内部联手,蒋董打算怎么应对?”
“蒋董,您说出的话,是否也有证据支撑?”
“蒋董,您这样说,是在转移大众的注意力吗?”
“蒋董……”
正此时,一道身影匆匆从台下小跑上去。
正是蒋惠雅的秘书。
蒋惠雅冲台下众人礼貌性地点了一下头,一手覆在了话筒上,平静回首。巧好,秘书这时也凑了上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须臾,蒋惠雅转身面向众人,秘书则顺势往后退了两步,恭谨地站到了她的身后。
“各位!十分抱歉,刚刚警署来电,让我务必前往配合调查。你们的疑惑,恕我不能提前透露更多。今天让大家白跑一趟,是我的疏忽,也是我的遗憾。稍后的交流宴会依时进行,各位如有闲余,便请留下小酌——”蒋惠雅微微抬手,“这位是我的秘书,文娆。她会代替我招呼大家,如有不周到的地方,也请各位海涵!感谢你们的到来!”
话毕,不管身后的挽留声,蒋惠雅兀自从后台离开了。文娆紧接着对看台下的助手们瞥去一眼,助手们会意,即刻将记者引向宴会厅。
不多时,发布会现场已剩下集团内部人员,文娆交代要看顾好前来的记者,也转身步向后台。
自打发布会开始,文娆的手机便响个不停,各方来电已经数不清楚。但唯有一个号码,她始终没有按下接听键。网上的信息发酵后,这个号码更是疯狂,经久未歇。
文娆在走廊上匆匆而过,时不时举起手机看一眼屏幕,依旧是那串熟悉的数字,她默默地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
会展厅后台是一条百米长廊,连接着一个室内的小花园,平时供职员休息所用,现下仅剩一人身影。从外看去,稍显落寞。
“十年……二十年……”蒋惠雅遥望着落地玻璃外的繁华夜景,眼中逐渐失焦。直到听见了脚步声,她才回过神来。侧身望去,是文娆拿着手机快速靠近。
“是沈先生。”
那无声的震动不断,在这片小花园中似比铃声还要刺耳。蒋惠雅听得直皱眉头,万年不变的从容与优雅,在这一刻终于沾染上了少许的躁意。她从文娆手中接过手机,略微粗鲁地按下了通话键。
可里头出来的声音,比之震动,更令她感到厌恶。
“蒋惠雅——!”
电话的另一头,男人似铆足了劲,第一时间送上了自己的愤怒。蒋惠雅盯着明明没开免提的手机,低低地笑了一声,直接将手机搁在了旁边的圆桌上——扩音器对上男人的怒吼声,显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男人惊怒出声,“我早就说过了,让你不要开发布会!为什么不听我的?现在小宇被抓进去了,他还能安全吗?”
他有些激动,又像是自语般:“我当初就不该把小宇交给你养的!不应该的……不然,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应勋,你这些话,现在是要说给谁听?”蒋惠雅讥笑出声,“还有意义吗?”
淡淡的一句反驳,就似勾动了地脉的山火,让男人的怒火更为炽盛。反讽道:“意义?在你蒋惠雅的意义里,有过我们父子吗?!你看着小宇出事,真就能承得住?”
蒋惠雅目光沉凝:“如你所见,就没什么是我承不了的。”
沈应勋似乎没有想过蒋惠雅会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一下便没了声音。电话的两端静默了许久。而当沈应勋再开口时,语气也变了:“是因为他也死了?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对不对?”
蒋惠雅冷哼一声,勾唇挑衅:“那你呢?沈先生、小宇的父亲——如果他真出了事,你打算怎么做?还是和我一样,也能承得住?”
“你!”沈应勋像是被气得不轻,忍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好……好!!!”
电话随着这两个字,终于陷入了沉寂。
蒋惠雅也不关手机屏幕,也不开口说话,转过头重新望向玻璃窗外的一切。直到对方挂断,直到手机自动熄屏,她也没再有过任何表示。
站在她身侧的文娆悄然踏前一步,试探着问:“董事长,您之后打算……”
“小娆。”
蒋惠雅忽然出言打断,文娆习惯性地闭紧了嘴巴。但听语气,蒋惠雅是平和的。全然没有方才与沈应勋对话时的锋芒,这样的状态,却同样叫文娆习惯性地皱起了眉。
“你自小就被家里挑来给我作伴,会觉得不公平吗?”
“有过。”文娆想了想,如实回答:“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是……十年前吧?”
文娆一怔:“大概是吧。”
“那你为什么不结婚?是没有喜欢的人吗?”
蒋惠雅说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是空洞的。文娆看得很清楚,在蒋惠雅眼里,装着比茫然还要可怕的深渊。她摇摇头:“我没遇上。”
“是没遇上呢,还是不能有软肋?”蒋惠雅说着,随即又是一叹:“真好啊……”
文娆蹙紧了眉:“董事长……”
“如果我今天再不说,你大概是不会知道了。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顿了一下,蒋惠雅加重了语气,“真的。我……”
文娆还在等她把话说完,可见蒋惠雅抿了抿唇,转头便拿起了手机,想也不想,就要追问:“董事长,您说……”
可惜,蒋慧雅依旧快上一步:“你先出去吧,我要打个电话。上回让你安排的人,可以行动了。”
文娆强忍下冲动,艰难应声:“……是。”
话音落地,文娆默默退了出去,随手把小花园的玻璃门关了起来。她的双手似有黏性般,仍紧握在门把上,迟迟没能松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娆抬起头,远远地看着那个坐在玻璃笼子里的女人,目光幽深。
——————
城市里,灯火璀璨,无论何人何事,都无法从中夺走一点星光。而山林间,只有色渗人刺骨的阴冷,一点一点地剥去人们的体感——贫民区里,所谓的坟地,实则就是一堆高高鼓起的土包。有些年代久远的木刻碑铭,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体。新坟要好上一些,但到底都不是石碑,迟早会被岁月腐蚀。
它们就这样新旧交错,混乱无序,形成了贫民区独有的“墓葬群”。
风抚入山林,卷起泥土的腥气。
饶是看惯了生死的路和煦,面对眼前的景象,也难以抵御那份锥心的阴寒。他挨着旁侧的大树,被动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喧嚣——同样是来自贫民区,却是活人们的声音。
今夜,就在这片坟地前,聚集了至少上百号人。如果从入夜算起,他们已经闹腾了将近两个小时,吼叫不止,粗话不歇,只差动手了。
路和煦深深吐出一口气,把自己往大树后又挪了挪。
不久后,张涵也加入了“聒噪队伍”。他几乎是冲过来的,长年积累的经验,叫他能随时准确判断出时机——一个利落的急刹,张涵稳稳站定在路和煦面前,还不忘把双手的资料奉上。
“师父,这些都是贫民区百姓签下的同意书,已经集齐了,一共137份。”张涵气息微喘,那头才交代完毕,这会儿便伸手往后一指,人还没来得及回头,话已出口:“我们不去劝吗?”
“今晚代表警署来到这里的,只有你我和大靖。”路和煦接过资料,也只朝大靖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那位“田园风”在纷乱的人群中依旧站得安稳,半点都没插手的意思。便继续补全了下一句,“你猜是为了什么?”
张涵放下手,小心翼翼道:“是……涉及机密?”
路和煦只是笑了一笑,并没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