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帮荆誉衍简单处理好伤口,荆誉衍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陈元傅见他脸色不好只默默立于一旁。
“你方才是要出去?”荆誉衍捏了捏眉心,对陈元傅道。
他颔首,“在下正要去寻殿下,没想到殿下先过来了。”
“何事?”
“是……兰翘之事。”陈元傅目光闪烁,飘忽不定。
荆誉衍看在眼里,“可是查出什么了?”
“您让在下去查替兰翘收尸之人,这人好找,就是官府的人,没什么特别之处。她无父无母无亲,本该是地方官草草埋入义冢。不过,在下去找这个人时,他已经不在京城,听说去年就调去黔州了。”
荆誉衍眯了眯一双桃花眸,嘴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玩味笑意,他仿佛早有预料,“越是有阻碍就越证明我们的方向对了,这个人先不管了,找找他跟宫中哪位接触过。”
“在下明白”,陈元傅停顿一下,踌躇着道:“还有一事。”
荆誉衍淡淡睨了他一眼。
“方才殿下让某去寻医书,不妨告诉某一个大致方向,解毒之书众多,一时半会儿很难皆数寻齐。”
这话倒是提醒了荆誉衍。
他定定看着缠绕于手掌的纱布,眼前又浮现出今日辰时,苏慎循慎而重之地交代黎若芙身体境况的情形。
他缓缓开口,出口的声音幽沉,“是一种奇毒,寒热交织、脉象无常之毒。本王也只知晓这么多。”
原以为得了答案,陈元傅会告辞退下,然而他只立在原地,并没有动身。
陈元傅沉吟半晌道:“辨毒一事某本不擅,某以为,殿下不如去问问宝鹤楼的独目。此人见多识广,或许能寻得几分眉目。”
荆誉衍闻言,觉得颇有几分道理,采纳了这个建议。
他片刻也等不得,甚至不愿用了午膳再走,当下便让人备车往醉鸳楼去。
马车于长街上疾驰,城中人谁人不识宣王的马车,不知情的,只当宣王这般着急,是去寻醉鸳楼哪位小娘子。
“缘归”阁已然成了荆誉衍的专属雅间。仆役但见宣王入楼,便快步迎上前,恭送宣王到“缘归”阁。
荆誉衍觉得有些热,脱了罩在外面的紫棠色漳绒麒麟纹大氅,走到窗边欲将雕窗推开一条缝隙,让冷风灌进来些。
仆役躬身,脸上堆着谄笑问道:“王爷,这次还是唤汐雪么?”
荆誉衍刚置上窗框的手顿了顿,他回忆了一下。
汐雪?
哦,那个弹琴的姑娘。
自己总叫她么?他不太记得了,或许是觉得看着顺眼,从前便次次默许了吧。
“不用。”他勾起落下的窗栓,又轻轻一推,一气呵成。
半面窗扇张开一条口子,有微微寒风拂面,雪不知什么时候小了,风中看得模糊,落于地面一片银白素雪之中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仆役点头哈腰合上门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一人轻叩房门三声。荆誉衍负手立于窗边,耳旁是习习的风声,突如其来的叩门声打破了宁静。
“进来。”荆誉衍转身坐回茶案前。
独目身着半旧的羊皮褂子,连盖眼睛的那块布都换上了毛绒的样式。他习以为常走过去为荆誉衍煎茶。
独目虽背地里干着倒卖消息的活,表面上这醉鸳楼的茶房他也是当之无愧的。
碾、罗、候汤、点茶,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人。待分盏奉茶,只见茶汤清澄,一盏入喉,甘而不淡,苦涩尽消,令人回味悠长。
荆誉衍品了一盏,没有将茶盏搁于案上,拿在手里把玩,“本王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知不知道一味叫‘凛心’的毒?”
“凛心?”独目重复道。
“嘶,说‘凛心’你可能不清楚,那毒发作时寒热交织、脉象变化无常、死因多是毒势损伤肺腑气血,气机溃散。”
独目沉思半晌,良久开口道:“‘凛心’奴家的确闻所未闻,不过照王爷所说的症状,倒还真有一毒对得上。”
荆誉衍手中把玩着的杯盏落于案面,磕出一声响,他没管,示意独目接着说下去。
“不知王爷可了解江湖势派?”不等他回答,又好像根本没打算要个答案,独目紧接着道:“草泽江湖多能人异士,但他们往往散于各处,独立为生。许多年前,有一名唤‘无定楼’的组织横空出世,搅动四方之势。”
他一口气说了大段话,似是亦有些口干,便自己倒了杯茶水,饮了半口继续说道:“无定楼广纳孩童,从小培养,分五派教习。楼内有医毒双修的绝顶之辈,江湖传言,无定楼曾用一无名之毒取人性命。此毒本无名号,但中毒之症,倒是与王爷所说有些相像。”
荆誉衍听闻此处,风流无双的眼中,眸光闪烁。无定楼的名号他多多少少还是听过的,不过只是一知半解。
“如此说来,这毒便是出自‘无定楼’?”
“只是奴的猜测。”
雪停了,风卷寒云暮雪晴,寒阳西沉,洒落至光洁雪面反射出熠熠霞光。
斜阳余晖下,一少女走出宫门。出宫后朱红禁门沉沉闭合,看上去庄严又肃静。
黎若芙今日一早便随苏慎循入了宫,她不知道何韫的住处,平日里想要见到他只能到尚药局去。
她来得早,到的时候旁人说何韫还未来。她还以为何韫就在宫里住下了,看来并非如此。
黎若芙闲来无事,苏慎循自是一向忙自己的,不太管束她。她寻来之前读过一点的《医门初鉴》,神色认真地学习起来。
说白了,她目前还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进宫借口,既是挂名弟子,装也要装得像样点。基础的自己学一学也并无坏处,俗话说技多不压身。
她到时天将亮未亮,此时屋外天光大亮,落雪无暇,掷地无声。
“黎师妹在么?”一道温润如细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与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下轻柔的叩门声。
门只虚虚掩着,黎若芙望过去,瞥见一角鸦青衣袍。
她听出是何韫的声音,“我在,何太医你进来吧。”
何韫掸了掸身上雪花,将油伞收起置于角落,推门而入。
屋中遍铺青方砖,夏日阴凉可避暑,一到冬日便有寒意自地面幽幽窜起,寒凉如冰,冷意侵骨。
何韫眉间轻拢,“这里怎么这么冷,师妹为何不点炭?”他说着,径自走到早已凉透的炭盆旁。
黎若芙扯了扯嘴角,笑道:“我毕竟不是正统弟子,亦不属尚药局的宫人,这炭火也是想燃就可以燃的么?”
这话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听的人却一愣。何韫点炭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一瞬,复又垂头继续手中动作,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神色,“炭火不就是给人燃的么,放在那你不用也会有其他人用。没人会在意我们用没用,用了多少,你想用便用。”
话音刚落,炭盆中火光烁烁,引柴迅速燃起,淡淡烟气飘散。何韫夹木炭置于火光之上,等待木炭烧红再添新炭拨匀。
屋内暖意渐起,黎若芙这才发觉自己的指尖都有些僵。原来方才不觉得冷,是因为已经冻麻木了么?
“师妹是想问旧档之事吧?”
“不错。”
炭火已然烧得通红,何韫却没有立即起身,他沉吟片刻,问道:“你为何知道宫中以往的用药?”
黎若芙一怔,这下怎的不唤她“师妹”了?随即笑开来,“师兄怎的突然问这个?”
何韫敛起温和面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神情有些严肃,他踌躇半晌,吞吞吐吐道:“师妹,我不知你意欲何为,但皇城不比别处……你做的事若被人察觉,怕是……”
黎若芙挂在脸上的笑意霎时落下,打断他,“怕是什么?”
她冷笑一声,“我意欲何为,我心中自有分寸。你又凭何身份来劝诫我?内情你本一无所知。”
她盯着何韫,抿了抿唇瓣,语气不温不火,“你帮了我很多次,我固然感激,却也别以为帮过我几回,便真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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