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飞！”徐微使劲推郜嘉琅，要追出去。
郜嘉琅一把环住她的腰，牢牢拥紧，坚决不放，哀声地求：“微微！不要走，你不要走……”
她越推，他就抱得越紧，徐微推不开，只好禁锢在他的怀里。
男人搂住她，唇峰眷恋地擦蹭她血红的耳廓，卑微到尘埃里：“……微微，不要离开我，他还年轻，他有的是时间寻找新的人，可是我只有你了啊，我求求你，你可怜我一次……你可怜我一次……”
你可怜我一次……你可怜我一次……
她彻底精神崩溃，无力地瘫坐在床上。
巨大的痛苦和无措鞭笞她的精神，如同惊恐发作的症状重新袭来，身后熟悉的男人的哀求声却越来越响亮，牵引着剧烈的心痛。
她没有办法，她动不了。
她的手、她的脚、她的每一根神经和每一块肌肉，全都宕机失灵了。
她脱力地仰起头，浑身骤然一松，倒在他怀里。
郜嘉琅怀中一沉，连忙抱紧了她：“微微！”
微微……微微……微微……
他的声音如此熟悉，倏忽间拉回了所有记忆。
徐微睁开沉重的眼皮，呆呆地凝望着面前这个陪伴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房间里明晃晃的灯光，像多年前宿舍楼下穿过树影落下来的余晖，好像他昨天才在楼下送了她一盒饼干，他们刚认识，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然而经年过去，他昔年稚润俊俏的面皮蜕变得更为锋利，眼尾也有了一点点岁月的痕迹。
她的长相，应该也变了一点吧。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摸一摸他，郜嘉琅默契地低头，把脸贴在她满是冷汗的掌心。
熟悉的触感，柔韧中带了一点自然的体温，徐微长吁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微微……？”
灯光太亮了，太晃眼了，隔着眼皮都觉得刺目。
徐微突然说：“郜嘉琅，关灯吧。”
郜嘉琅：“什么？”
她重新睁开眼，恨恨地瞪着他：“你怕黑对吗？郜嘉琅，如果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喜欢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灯光呢？如果我就是喜欢在黑漆漆的环境里睡觉呢？我就是要、关、灯。”
“好，我去关。”他说。
折腾了一天，早已入夜，他关掉总控灯，拉紧了窗帘，房内房外全都黑了。
徐微裹紧了被子，平躺在床上，她太疲倦了，眼皮刚合上，就昏沉沉地睡去，迷蒙中醒来，看了眼手机，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其实才睡了十几分钟。
郜嘉琅曲腿躺在沙发上，看到她手机屏的光亮，忽然说：“微微，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已经不怕黑了。”
她讶然，摁灭了手机，屋子里又一片漆黑，轻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和我正式分手的那天。”郜嘉琅哑然失笑，“我在客厅里坐了一个晚上，等到天亮了才意识到根本没有开灯，后来就不怕了。”
徐微：“哦。”
郜嘉琅摩挲指腹，说：“微微，我一直想问你，你收拾东西离开前，是不是还在家里洗了个澡？”
徐微欲言又止：“……嗯。”
“怪不得浴室里有一堆你换下来的衣服。”郜嘉琅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知道我会睡不好，特意留给我的对吗？我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只有抱着你的衣服才能睡着。”他苦笑道，“可是衣服上你的气味太淡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必须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徐微的眼角溢出一滴眼泪，静静地说：“嘉琅，真的都过去了。”
郜嘉琅声音里带了哭腔：“过不去的，微微，不是你说过去了就过去的。离婚以后，我就应该回来找你的，公司的事都不是真正的理由，是我……我不敢面对你。我过去犯了很多错，我太自私了，总要你迁就我，为我、为公司妥协，可是你就是你，你应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这几年你的论文一篇一篇发出来，我就知道你过得很好，我也以为我放下了，不会再来打扰你……直到我知道你恋爱了，我彻底慌了，心一直痛，我才意识到，我骗不了自己的，我就是爱你。徐微，我这辈子，永永远远，都是爱你的。”
她在黑暗中沉默着，没有答话。
郜嘉琅继续说：“微微，以后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都告诉我，我一样一样改，好不好？”
徐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郜嘉琅，你给我一点时间。”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被子蒙住脸，整个人都缩在被窝里，摸索着拿起手机，调到亮度最低，弓起背，打开微信。
点击骆飞的头像，聊天记录停在今天早上，他拍了家里祭祖的照片，还转发了两个昆明的旅游攻略贴子，期待地说要和她去哪拍照，欢欣雀跃溢出屏幕。
徐微：【你可以和我提分手】
过了一会儿，骆飞回了：【怎么又说这种话】
徐微攥拳，指甲嵌进掌心：【你都看见了】
骆飞：【你们做了？】
徐微：【没有】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他删删打打了一大堆，不知道在写什么，提示词显示又消失，最后的最后，给她发了四个字。
骆飞：【你爱他吗？】
徐微浑身一凛，用力地咬了下唇：【你在哪，我跟你走】
等了两分钟，骆飞：【开门】
他就在门口。
此时此刻，这间黑寂的房间就像缠满藤蔓的灌木丛，勒向她的咽喉，几乎是从小到大的本能——只要处在一个她不喜欢的环境，徐微的下意识反应，一定是逃走。
她必须逃走，不逃，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
徐微徐微重重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痛传导至头颅，下了决心，掀开被子下床，床底的感应灯立刻亮了。
借着灯光，徐微合上放在圆桌上半开的笔记本电脑，塞进桌底下的双肩包里。
“微微，你在做什么，你要走吗？”郜嘉琅从沙发上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徐微不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离得近，就几步，她单肩挎上包，不管不顾地冲去开门，刚打开，骆飞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拽到了身后。
郜嘉琅想拉回她，指尖却只碰到了她睡裙的一块布料。
走廊过道的灯光明晃晃的，甫看清面前年轻男人的脸，郜嘉琅就怒火中烧，拳头砸了过去，粗声吼道：
“骆飞！你不要再纠缠她了！”
骆飞挡在她身前，硬生生地挨了一拳，也怒了，推他一把，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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