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俩人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浴缸的水渐渐地冷了,徐微赤脚跨出,跳到床上,打了个滚,被子擦去身上的水渍,窝在被窝里继续打。
至于春晚,那是一点没看。
他们吃了几次鸡,也落地成盒过,死了就再来。
时间到了零点,徐微和骆飞蹲在一处屋子的二楼等缩圈,他放下枪,在她面前活蹦乱跳地跳了个比心舞,一连串粉红色的爱心如梦似幻地掉在她面前。
骆飞柔情地说:“微微,新年快乐,我爱你。”
“哇。”徐微笑起来,她今晚一直在笑,揉揉笑得有点僵硬的脸,说,“你有多爱我呀?”
骆飞:“超级无敌爱!”
徐微声音萌萌的:“这么爱的吗,我要感动得掉小珍珠了。”
他默了默,再说了一遍:“微微,新年快乐,我好想和你一起过除夕。”
两人退出了游戏,却还连着语音,房间的灯很亮,更显空旷,徐微摸摸了旁边雪白的枕头,忽然说:“骆飞,我的床上好空哦,要是你在身边就好啦。”
骆飞立即说:“我明天来昆明吧。”
“什么?!”徐微惊喜地撑起身,“真哒?”
骆飞点开软件买机票:“明天早上我陪妈妈舅舅他们祭完祖就过来,我们在昆明玩几天吧,我还没来昆明旅游过呢。”
徐微在床上打了个滚:“好呀好呀,我们明天一起去海埂大坝看海鸥!”
骆飞:“好!”
又乱七八糟地说了好多的话,徐微抱着手机,和他连着语音电话,悄然睡着了。
手机的另一端,骆飞躺在云潮县家里房间的小床上,抬手关掉了灯。
她睡相安静,要耳朵贴着声孔,才能听到一点平稳的呼吸声,骆飞悄悄听手机那端的动静,心里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自己已经说了“我爱你”,她连说一句“我也爱你”,哄哄他,骗骗他都不愿意。
太残忍,却像中了毒,只想和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攥着手机睡着了。
*
正月初一是过年最忙的一天,祭祖的忙着祭祖,拜年的也在这一天拜访最重要的亲人,连在昆明的徐微都没得闲,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和酒店管家说了下午再做一张房卡给骆飞,就开始回复微信消息。
昨天到现在,各式各样的拜年信息塞满了微信对话框,师门群、同学群、室友群,以及业内交流群都在接龙发【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的表情包。
还要给李思萍、周婷婷、富冲三位导师,本硕博阶段教过她的学者教授,还有做田野认识的朋友私聊发去拜年的祝福。
如果有回复,大抵还要寒暄几句。
徐微不喜欢群发,每条都是自己手打的。
一条一条慢慢回复下来,才看到顾艳一大早就给她发了信息:
【囡囡,嘉良今天来我们家拜年,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微笑][微笑]】
徐微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手抖得都握不住手机了。
偏偏这时顾艳又给她发了一个视频,郜嘉琅正好到她家了。
视频里,瘦小矮个子的沧桑女人开了最大的美颜,糊了一层的特效把整张脸弄的做作又滑稽,兴奋地伸出粗糙的手指,对着地上一箱箱礼品,说:“囡囡,你看燕窝、铁皮石斛、茅台,还有给你爸爸的烟……嘉良带了好多礼物。”
家里黑沉沉的,顾艳切换摄像头,走到院子里,徐朝军和郜嘉琅站在衰败的石榴树下,背着手聊天。
顾艳高兴地说:“囡囡,嘉良和你爸在说话,我们待会儿一起去酒店吃饭。”
莫大的窒息感瞬间击垮了她,耳朵泛起令人眩晕的耳鸣,巨大的痛苦和无措让她想把整张脸乃至所有皮肉都从骨头上扯下来。
徐微给郜嘉琅打去了语音电话。
对面立刻接了。
“郜嘉琅,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徐微喘着气,情绪已经不受控了。
郜嘉琅吓了个跳:“微微,我不是……”
“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送给我爸妈的礼物滚出我家!”她咆哮着,撕扯喉咙,“不许和他们吃饭!你给我滚出去!”
郜嘉琅试图安抚她:“微微,我不知道你不在家,我以为你今年会回来的,你妈妈和我说……”
“啊————”徐微抱住头颅,声嘶力竭地尖叫。
郜嘉琅立刻慌了:“微微,微微,你在哪里?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啊——————”
郜嘉琅:“微微……你现在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徐朝军的声音,他伸出手,似乎要拿过手机:“小琅,你在和徐微打电话吗,来,我和她说。”
“不要把电话给他!”徐微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郜嘉琅,我现在在昆明。”
“什么?”郜嘉琅讶然,“你去昆明做什么?”
徐微深吸一口气:“我给你地址,你现在马上过来,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了。”
“好、好、我马上来。”郜嘉琅怕她出事,心急忙慌地说,“我现在就去机场买最快的航班,你别激动,不要做傻事,我马上来。”
徐微狠狠地挂了电话。
郜嘉琅一接到电话就走了,没一会儿,顾艳的视频电话就打给了徐微。
她滑到语音接听,母亲浅薄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
“徐微!你是不是要去死啊,嘉良已经去找你了……囡囡,你别吓妈妈,你别吓妈妈,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就是太想你了。”
顾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变成了低低的哀求:“囡囡,你好好的啊,你要是出事了,妈妈也不活了。”
徐微痛苦地捂住脸,有气无力地说:“妈,我没事,我就是想见一见郜嘉琅。”
“好,好,囡囡乖哦,嘉琅马上就来了,你乖……你乖……”顾艳像小时候那样哄她。
徐微迅速挂断了通话。
羞耻、窒息、恶心,还有一大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铺天盖地袭来,她穿了条睡裙,腿露在外面,企图用手抓住腿肉,用疼痛强逼自己镇定,却发现连掐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指尖不受控地发抖,想握住手,让它不要抖了,可手与手相触,就是一阵头痛欲裂的眩晕。
啊————
她张开嘴,却叫不出声了。
五感全部失灵,唯有不住的瑟缩、瑟缩、再瑟缩。
她抱膝蜷缩了起来。
……
意识飘飘忽忽,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
房间门铃突然“叮咚”一声,门外的人怕她没听到,用力地敲了敲:
“微微!微微!”
是郜嘉琅。
她四肢僵直着,嘴里发不出声音,想站起来,却险些摔下了床,三四米的距离,几乎是扶着墙半爬过去的,两只手抓住门把手,用尽所有的力气一压——
门开了。
她亦然因惯性轰然倒在地上。
“微微!”男人失声,扑跪下来,护住她的头颈,“你怎么样了?”
郜嘉琅身量高大,穿了套在昆明有些不合时宜的厚西装,头发乱乱的,神情写满了风尘仆仆,衣袖里都有疲倦的味道,可他怀里温暖的体温和触感,还是熟悉得让人恍惚。
徐微突然来了力气,猛地一推,凄厉地喊:“郜嘉琅,我十七岁就和你上床了,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和我父母的关系好?!”
有的事你十九岁的时候不懂,三十一岁了还不懂吗!?
他震诧地看着她。
时间过去太久了,少时以为最最最重要的第一次,却从来不是回忆时最常咀嚼的段落,现在回忆起来,只知道,尚且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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