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干净的连锁快捷酒店，从插卡进门到现在，徐微一直蜷缩在骆飞的怀里。
她畏光，只留了盏微弱的床头灯。
骆飞垂眸，望着怀里的女人，她脱了衣服，身上只有那条粉色的短睡裙，脑袋贴在他的胸膛，腿在被窝下和他的腿交叠着，好像有了点力气，往上探了探，骆飞就向上扯被子，盖住她的肩膀。
他安抚地问：“微微，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徐微说话时紧攥着他的衣服，灯光下，睫毛一颤一颤的：“郜嘉琅去找我爸妈了，我不喜欢他和我父母还有联系，就让他来昆明找我。”
“好，我明白了。”骆飞轻轻托起她的后脑，搂拥着，想了想，轻声说，“微微，我知道你和父母的关系不太好，我能感觉到，我问一下你哦，你爸妈是对你一般不好、非常不好、超级不好、还是宇宙无敌霹雳螺旋的不好？”
她诧异地撑起身子，呆呆地看着他，突然又哭又笑的：“你在说什么，你再问一遍？”
骆飞看着她的眼睛，复述道：“我是说，你爸妈对你是一般不好、非……”
“我选第三个，超级不好。”徐微思考片刻，坚决地说，“没有到第四个的程度……应该没有吧，至少他们没有欺负死我。”
骆飞重新呵护她入怀，棱角分明的手抚拍她的背，说：“好，我懂了。”
不必告诉我太多，撕扯伤口给人看的事情，就不必做了。
我都懂的。
他怀里很温暖，徐微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到有力的心跳，他的气味很香，不是香水味，而是一种属于他的淡淡香气，萦绕在鼻尖，被子也是软乎乎的，把她整个人都安全地包裹住了。
徐微闭上眼睛，轻声问：
“骆飞，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会的。”
“永远都喜欢我吗？”
“永远都喜欢你。”
徐微依然闭着眼睛，翘起嘴角，坏里坏气地问：“……骆飞，如果我下辈子变成了一只蟑螂，你还会喜欢我吗？”
骆飞想了想，说：“会的。”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在脑袋上：“可是我是一只蟑螂诶！我不会说话，只会动我聪明的小触角。”
“那我也喜欢，我给你喂好吃的。”
“骆飞，他们说屋子里有一只蟑螂，就代表着家里有一千只蟑螂，你除了喂我，还要喂我的一千个兄弟姐妹哦。”
“好，我一起喂。”
“骆飞，你能在一千只蟑螂里找我吗？”
骆飞摸摸她竖在脑袋上的手指头：“找得到，你有聪明的小触角。”
她就傻乎乎地笑了，明明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却还是揪住他的衣服，不停地往他怀里靠。
骆飞低下头，怜惜地吻了吻她的发梢。
徐微抬起头，四目相对，她呆呆地看着他，突然说：“我饿了。”
一天了，从早到晚，一点东西都没吃，确实该饿了。
“我包里有能量棒，我去给你拿。”骆飞手往后撑，下床的那刻，徐微抓住他衣服的一角，怎么也不肯放。
她缩在被窝里，手伸出来，眼神可怜兮兮的，像只受了惊的猫。
开了大灯，坐在小桌旁边，低头麻木地吃能量棒的时候，徐微的另一只手还死死揪着他的衣角。
能量棒是燕麦无糖的，味道无聊，但她也不想吃别的了，没力气吃。
现在的情况，昆明是不能待了，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得赶紧走。
但是去哪儿呢？
骆飞突然说：“要不你跟我回云潮吧。”
徐微一愣，警惕地转头看他，嘴巴里刚咬了一口的能量棒都掉出来了。
骆飞连忙说：“不跟我妈说你是我女朋友！就说你是我朋友，来云潮旅游的，你睡我房间，我去隔壁舅舅家睡。”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你不是，一直很想回云潮看看吗？”
是啊，好久没回去了。
*
第二天，两人坐上了回程的航班，飞机冲上云霄，坐在窗户旁，蓝天白云尽数落入眼中，一下子就心胸开阔了。
现在的外卖发达，许多超市都卖鞋服，徐微随便买了一套，将就穿。
骆飞坐在她旁边，和她说自己家的事。
“当年我奶奶……哦，就是我妈的妈，一般人叫外婆的，当年我奶奶身体不好了，我妈和我舅舅两个人分家，房子归舅舅，存款和金子归我妈，我奶奶一年到一家养老。第二年轮到我家，我爸不乐意，非说我奶奶晦气，我妈就和他吵起来了，他用凳子砸我妈的头，我妈流了好多血，舅舅舅妈就赶紧把我妈，我奶奶，还有我接回家了。”
徐微：“然后呢？”
骆飞：“舅舅肯定要我妈离婚呀，我妈不肯，主要是舍不得我，那时候如果离婚的话，我爸虽然不管我，但肯定要我的抚养权的，我妈觉得要是把我交给我爸，我一辈子就是个小混混了，就不想离婚。然后那几天我妈在舅舅家养伤，没人给我爸做饭，他只好自己做，然后他就煤气中毒死了。那个老妖婆……哦，就是我爸的妈，我妈坐月子的时候她给我妈吃鸡屁股，还撺掇我爸打我妈，我妈恨死她了，老妖婆去给我爸送饭，看见她儿子在厨房化成水了。”
“……”徐微深吸一口气，压抑上扬的嘴角，说，“节哀。”
骆飞了然地看她一眼：“你要笑就笑吧，我爸出殡那天，舅舅舅妈带我拿了个大喇叭，到老妖婆家里放《今天是个好日子》，差点没打起来。”
徐微一愣：“所以你是舅舅带大的？”
骆飞点点头：“对，我小时候的学费都是舅舅出的，后面我就改成跟我妈姓了。反正我，我妈，舅舅舅妈，还有我姐姐，我们两本户口本，但我们是一家人。”
一开始两家六口人挤在舅舅家里，舅舅开黑车，骆妈和舅妈从厂子里拿了配件，在家里做零工，做完了再送到厂里换钱，顺便照顾奶奶，养小小的骆飞和骆雨晴。
后来奶奶去世，两个孩子都长大了，骆妈和舅妈就在县里找别的活做，终于攒了点钱，把隔壁的两居室也买了下来，这才住得宽敞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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