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明夷听完，无奈睨她一眼。
一如既往没心没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邀功。
他没理她，只淡声唤道：“沈柏鱼。”
一直候在门外的沈柏鱼带着玄甲卫涌入院中，按刀分列两侧，肃然抱拳：“属下在。”
“传令下去，即刻关闭府中所有院门。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遵命！”玄甲卫齐声应喝，迅速散开把守住各个出口。
陈述眼皮一跳，强压下心底不安：“将军，您这是何意？”
“陈大人不是要查通敌细作么？”君明夷下颌微抬，视线扫过去，“正好，人证就在廊下。”
所有人看向廊下哆哆嗦嗦的黄三娘。
黄三娘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连哭带喊地全抖落了出来：“将军明鉴！是外院管采买的那个姓王的灰衣管事……昨夜子时，他塞给老奴一锭金子，逼着老奴将这信藏进姑娘的床榻之下，说是……说是绝不能让姑娘离开！老奴害怕……昨儿夜里就把信偷偷交给姑娘，跟姑娘坦白一切！”
奚姜从怀里摸出信，递给他。
君明夷接过，单手抖开信纸，快速扫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信纸末尾，赫然印着一枚他私人的朱砂小印。
好毒的连环局。
若他没猜错，这封信之所以安排从奚姜床底搜出，正是为了做实他勾结羯族的铁证。
毕竟奚姜是他从羯王军营里救下的异族女子，两人的关系最便于大做文章。
届时他若交人，便是连贴身私印都护不住的无能统帅，朝廷尽可名正言顺削去他的兵权。
他若强护，便是包庇细作、意图谋逆的死罪。进退皆是绝路。
陈述见君明夷半晌不语，心下顿沉，试探道：“将军，信上写的什么？可是通敌信件……”
“不急。”君明夷慢条斯理将信纸对折，收入袖中。
他转头看向黄三娘，“那王管事，之前还交待你做过什么事？”
黄三娘在君明夷的罡气压迫下，连牙齿都在打颤：“他、他让我故意激姑娘去倚春苑，搅乱将军的酒局……还让我时刻盯着偏院的动静，看姑娘有没有爬上将军的床……若有异动，随时向他通报。”
陈述冷嗤：“将军，下官掌刑名多年，这等破绽百出的供词，您也信？”
君明夷眼眸微眯：“哦？陈大人有何高见？”
“若这刁奴昨夜就交上信件，坦白一切，为何这异族女子连夜不报？硬是睡到日上三竿，直到下官带兵搜屋才肯拿出来？”
陈述直指奚姜：“分明是这异族细作身份败露，便买通了这粗使婆子，唱一出贼喊做贼的戏码。”
君明夷没说话，只是偏过头，看向奚姜。
奚姜拢着狐裘，听完陈述这番慷慨激昂的推理，只觉得凡人真是聒噪。
“昨晚半夜三更的，外头下着大雪，我困得要死，凭什么要为了这么一张破纸挨冻跑去找他？况且我跟黄三娘不识字，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陈述被她这话噎得一怔。
“陈大人听清了？柏鱼，去外院，把王管事拿来，自见分晓。”
沈柏鱼领命而去。
不多时，两名玄甲卫押着一灰衣中年人跨入院中，直接将人掼在雪地里。
王管事被摔得闷哼一声，刚抬头瞧见这阵势，尤其看到黄三娘，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伏地磕头，叫屈道：“将军！小人一直在外院安分当差，不知犯了何事，竟劳烦玄甲卫……”
君明夷下颌微点，“黄三娘，认人。”
黄三娘指着他喊：“就是他！昨夜子时，就是他塞给我金子和信，逼我构陷姑娘！”
“你这疯婆子血口喷人！”王管事面不改色，厉声反驳，“我堂堂外院管事，半夜去你偏院做什么？定是你这刁奴偷鸡摸狗被抓，受了细作的指使跑来攀咬我！”
说罢，他顺势转向陈述，重重磕了个头：“陈大人，您是掌刑名的御史，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陈述心领神会，立刻接腔：“将军，这刁奴的指控确实破绽百出。若这异族女子真是细作，一旦败露，花点银子买通个粗使婆子来攀咬外院管事，这等‘弃卒保帅’、‘贼喊捉贼’的戏码，下官在刑部见得多了。”
“买通？”君明夷不紧不慢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偏过头，看向黄三娘：“你方才说，王管事昨夜给了你什么？”
黄三娘哆嗦着答：“一……一锭金锞子。”
“拿出来。”
黄三娘赶紧从怀里摸出那锭用布包着的金锞子，双手高举。
沈柏鱼上前拿过金锭，翻过底面查看，神色骤然一冷：
“将军，是印着户部官戳的足赤金锭。看成色和形制，与陈大人昨日傍晚刚押解进关的军饷……一模一样。”
君明夷垂下眼帘，漫不经心道：
“陈大人。我府里的一个外院管事，哪来的本事能在昨夜子时，拿出你昨日傍晚才带进关的崭新官金，去受贿通敌？”
陈述脸上血色褪尽。
嘴唇翕动了几下，忽然转身，一脚将跪在地上的王管事踹翻。
“混账东西！”他厉声喝骂，抽出腰间佩刀。
王管事刚要张嘴，一声“大人”还未出喉，陈述手起刀落，王管事喉间血箭喷涌，瞪着眼栽倒在雪地里，抽搐两下，死透了。
众人骇然。陈述甩了甩刀上残血，面不改色地收刀入鞘，转过身来，对君明夷拱手：“此人胆敢构陷将军，罪不容诛。下官替将军料理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也算将功补过。”
君明夷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陈述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硬撑着继续道：“至于这婆子......”
他目光转向抖成筛糠的黄三娘，“她既是此案的关键人证，便交由下官带回御史台，细细审问。还有那封信，也请将军一并交予下官。下官定要彻查到底，看看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敢陷害将军！”
君明夷心下冷笑。人证和物证一旦进了按察使司的大牢，黑白便全是陈述说了算。严刑之下，黄三娘完全可以吐露出另一套供词，变成日后反刺他的利刃。
而黄三娘混迹市井，哪里不懂这个道理，吓得扑到奚姜跟前，扯住她衣袖哭嚎：“姑娘救命！老奴不能跟他们走！”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掠过。
黄三娘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截剑尖从她胸前透出，血沿着剑脊淌成细线，滴落在雪上。
婆子身子晃了晃，扑倒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满是茫然与不甘。
剑锋抽离时带出一蓬血雾，几点猩红溅上奚姜脸颊。
风雪声似在这一刻停滞。
陈述被他气魄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身旁的亲兵也齐齐变色，手不自觉按上刀柄。
君明夷提着滴血的剑，径自上前几步，走到奚姜跟前。
奚姜僵在原地，呼吸似在一瞬被褫夺，幽蓝眸子里头一次浮现出惊惧。
她看着他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剑，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疯了，他杀了黄三娘，现在轮到她了。
她藏在狐绒斗篷里的指尖探出利爪，正欲出手。
却不想君明夷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抹过她脸颊上温热的血痕。
奚姜怔住。她望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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