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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小说:

诸园贵人

作者:

晏焦

分类:

现代言情

在东汉雒阳平静而温暖的冬夜里,我断续地做了个梦。

梦里场景不再是医院病房里复健的自己,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也消失不见,我竟然看到证券交易所大厅里那颗五六米高的圣诞树,听见大屏前、柜台后繁忙的座机响铃。我的舌尖弥漫着纸杯装冰淇淋的味道,那是所里常年为员工提供的福利,一贯的冰凉、香醇。

我能感受到,真正的贾禾阳正在操纵我的身体,可至于她那边发生了什么,短暂的梦境却并不能使我清晰得知。我难免好奇,她过得还好不好。

历史已是过去,二十世纪却是她眼中的未来,希望有我的记忆辅助,能帮助她尽快适应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可事实上,我逐渐开始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了——我属于现代世界,想念那里便捷的交通和美味的食物,可成为贾禾阳的日子并不如同我想象中的无趣,我不挂念二十世纪的家人,也不推崇大城市紧促的工作方式,回到两千多年前的原始社会,竟然令我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早晨翻身舒展身体时,腹部的重量使我清醒过来,昨晚的事情跳入我的脑海,令我睡意全无。

而我刚从榻上坐起,贴身的女官便上前绑起帷幄,低声通报道:“良娣,洪黄门在殿外等候许久了。”

“快宣。”

来不及梳妆更衣,我随手抓起襜褕套在身上,在榻边洗漱后便出去见他。洪甫进入内室,见四下无人,拱手揖礼向我透露:“良娣,事态安好,只是殿下晨起不曾宣人入内侍奉,也没用膳,早早便进宫去了。”

“没侍奉?”我诧异道:“那是贾孺子给殿下更的衣吗?”

洪甫扶了扶脑袋上的漆纱笼冠,也面露疑惑:“您知道,小奴常与同乡郑众往来,他在丽正殿伺候的频繁,平日冕服难穿,殿下从不亲自动手,您服侍得最多,也很清楚。可小奴今晨虽见曹常侍把冠、袍一套送进去,却没见他们在屋里留侍,委实反常。”

我招手命他坐下喝盏茶,随后问:“屋里没留人?又或许是贾孺子侍奉的?你问过她没有?”

“贾孺子不会穿太子冕服,就算会,也不会动作如此迅速。依小奴拙见......或许是殿下自行穿戴的。”他遂答:“孺子自殿下离开后便卧床不起,问了却不答话,不知昨晚是否顺利得到了殿下的宠幸。”

考虑到贾禾苗见了太子就畏缩的性格,我反问:“会不会是太子晨起时冲她发火了?”

“小奴一直守在外头,没听见殿下发怒,不过夜里侍寝时,竟也没听见任何动静。”

我尴尬地皱起眉头,与洪甫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西殿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比如今扩建了的东殿还要小些,往日太子留在我这里过夜,二人深夜惹出的动静不说扰到隔壁的马良娣,至少殿外院外当值的常侍黄门、女官詹事都听得清楚。与之对比,我估摸贾禾苗昨夜还是失手了。

“黄门辛苦,我亲去西殿一趟吧。”

太子今夜横竖是不会到我这儿来了,我心中记挂贾禾苗的事,梳了个垂髻便步行跑去西殿寻人。她果然和洪甫所言一样窝在屋里躺着,既不梳妆也不进食,我信步走到帷幄旁将布料绑起一半,借着日光看到贾禾苗颓废的模样,开口问道:“如何?事情都顺利吗?”

“......”

贾禾苗侧脸望向我,踟蹰地咬唇垂眸,忽然又不知想到什么,目光躲闪道:“顺利......顺利的。”

“真的?”我不由分说将她从榻上拽起:“殿下临幸你了?”

她又仿佛听见什么不堪入耳的话语般紧闭双目,侧过脸去,决绝地点了点头。

“那何必颓丧呢?你我废了这么大气力,不就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如释重负地昂首叹气:“洪甫晨起就来东殿候着,我闻过他的通报后可谓心悬,赶紧来寻你!”

我走到衣橱前为她选了身颜色鲜艳的短襦配直裾,难掩欣喜地打趣道:“如此一来,尽可放心了。今日阳光好,我陪你去宜春苑转转。”

贾禾苗步履缓慢地走到妆台前净齿梳妆,并不回应我的话。见状如此,我搬来凭几坐在窗下的织机旁,好奇追问:“殿下对你发脾气了?还是......昨夜不顺利?据说今早是你侍奉他洗漱更衣,都还做得来吗?”

“殿下没说什么。”她终于肯大发慈悲回应我的话:“也没让我服侍,便进宫去了。”

“玄衣纁裳并不好穿,他能自己动手最好。既没说什么,你又何必垂头丧气呢?”

由于抿唇太久,贾禾苗的面容看上去毫无血色,她纠结地抱着脑袋痛苦道:“禾阳,别问了,此事本就是我自惹出的麻烦,为替我解围,竟也害你得罪了殿下。你只要清楚,殿下昨夜的确宠幸了我,这就好了,放宽心吧。”

这话里藏了些耐人寻味的东西,我不自觉抱臂轻笑:“难道是尝过贺舍人带来的快乐,殿下相较之逊色些,不能令你愉悦?”

贾禾苗连梳子也不要了,往桌上一撇便训我:“又在信口乱言!”

“怎是信口?我虽不了解贺延年,但对殿下了如指掌。马良娣那儿不许说,我们姐妹二人闭门聊聊闺中异趣也有错?”

“禾阳......”她打断道:“殿下很宠爱你,昨夜尚有酒意时还念着你的名字。原在府邸时,我认为贾氏一族的荣耀将会是祖父和叔父们带来的,可进入永安宫,接触到殿下,才恍然发觉你说的对。倘若陛下辞世,贾氏的命运便掌握在太子手里,而他宠爱你,爱惜你的孩子,这才是贾家最可靠的倚仗。”

我答:“那你现在也有倚仗了,保重身体,说不准殿下还会时常来西殿陪你。”

她苦笑道:“花开并蒂,赏者往往只撷偏爱的一朵;同父姐妹,殿下也只会爱怜更漂亮聪敏的那个。你将他侍奉得那样好,我无法匹及。禾阳,你不必担心因此失去宠爱,他还会召幸你,却不会再来西殿了。”

“只是被殿下碰了一回,不至于多愁善感成这样吧。”我狐疑地靠近去摸她额头,并没把这话听进心里,善意地扯开话题:“长姐大方,今夜肯留饭留宿否?”

“留宿?你不怕殿下召你去丽正殿?”

“有昨夜事,你认为他还会召幸我?”我轻道:“换衣裳吧,去宜春苑的柳树都抽芽了,我们给马良娣请安过后,顺便走走。”

永安宫的绿化面积要比现代人所复原的还要庞大,椅桐、松柏与守宫槐,包括小片竹林和桑、柘木在内,不同季节依然各有风色,庭院内总是郁郁葱葱。怀上孩子之前,我见马良娣的院内有棵长势颇好的椅桐,夏日遮阳降温极有成效,便对太子开口,求他也为我的东殿移栽一棵。

一棵椅桐或许不算什么,但那是我第一次开口向自己经营已久的权势寻求特殊待遇。在提出需求后,太子不仅命家令为我移来椅桐,还额外栽种了满院的山姜和桂花。

两汉栽种山姜的方式并不成熟,前汉孝武皇帝曾在扶荔宫引种,但该品类至今也没有被汉代宫廷广泛种植,只偶尔选几株成活的苗用作观赏。我喜爱桂花的香气,因此对东殿的改造十分兴奋——

直到看到园中来往搬运的工匠。

砖地要先撬开,才能看到深层的土壤。一些陈土里夹杂着大量碎石,不适宜植物的根茎生长,于是需要挖出一个足以容纳椅桐根部的坑,清理地底,掺入养料,重新填土栽种进去,并紧围树周搭筑石台,防止其倒下。

工匠精瘦辛劳的身影常出没庭院内外,往来宜春苑与东殿之间,我方明白随口的一句话为他们带来了多大麻烦。马良娣院里的梧桐是自幼苗起便长在那儿的,日复一日经历冬夏,最终养成如今繁茂如盖的模样,而我的桐树被太子的宠爱催生,离开树群,被人力强行移植到了我身边。

成年的粗壮树木是那么沉,那么巨大,他们的汗水、辛劳和战战兢兢令我惶恐,令我想起祖父母在自留地里佝偻干活的身影。这份不安开始提醒我,不要忘记自己是钟维,是农民的孩子,而不是胶东侯贾复的孙女、东汉帝国的贾良娣。

自那之后,我再不敢轻易向刘庄要求什么了。当树木和花朵成功栽进东殿,我把刘庄赏赐的一盘金饼交给太子中庶子,请他替我换成粮米布缎,重谢那些工匠,带回家去,得以过冬。

此刻,与贾禾苗站在宜春苑的大片椅桐树下,又使我回想起了这件事。

虽不在她面前提起,自己也常为自己宽心,可殿下会因为昨夜的欺骗而厌弃我吗?当初因宠爱得到的成熟山姜、桂花和椅桐,又是否会因为失宠而失去呢?

我与贾禾苗坐在小阁中饮水、食用蜜饵和髓饼,她兴致缺缺,连平时喜欢的椰汁也不喝了,我于是断续吃进半盘以补充体力。天色将晚,太子大概已经回宫,但丽正殿没有任何宣召传来。

整个宫里平静得吓人,这完全不是太子的做派,起码不是他对待我的态度。我虽照常吃喝谈笑,心里却有一把悬而未决的利剑,长久地挂在头顶。

即将入夜,我在贾禾苗殿里照例又吃了一餐茶羹,因为妊娠缘故,每日哪怕坐着不动也会格外消耗,更何况这样的多事之秋。

她仍不愿进食,面色怏怏,天都黑了还在屋里织布。我昏昏欲睡地坐在矮桌前打哈欠,后知后觉自己整日只梳了垂髻,正好闲来无事,便挪来铜镜,在头上轮番试戴贾禾苗奁子里的步摇和鬓钗。

她分神看我,手上投梭的动作乱了些,竟愣愣问道:“禾阳,你说......殿下会怎么处置我呢?”

“处置?”我对镜打量着自己:“处理你做什么。”

“我的确怀了孩子。”

“......我知道。”

她整日都过得莫名其妙,说些哑谜话,做些迷糊事。我把两只鬓钗戴稳,不耐烦地回敬:“既被殿下宠幸,你当然要怀孩子,所怀也是刘氏的孩子。”

“你腹中才是刘氏的孩子。”贾禾苗彻底放过了那只提花织机,转身对我道:“你与太子的孩子,贾氏和刘氏的血脉。”

我刚要出口驳她净说些废话梦话,腹部猝然传来钝痛,孩子在肚子里狠狠地给了我一脚,正踢在左腹上。它随后又在我身体里转动了一下,像是翻身,实际大概只是在温热的羊水里转了半圈。

“你别忘了,阴良娣腹中也有孩子,那可是阴氏外戚和刘氏的血脉,不比你我姓贾的更管用?”

贾禾苗急切地摇头:“禾阳,殿下他其实......”

“良娣——”

门外的呼唤打断了贾禾苗的坦承,我听到这是曹常侍的声音,赶紧揉着肚子跪直身体应了一声。他与两个女官从门外轻声走进,身影在绸布素屏后显出轮廓:“良娣,殿下正在马良娣殿里用饭,通报东殿侍寝,吾等特来此处宣召,还望没有扰了良娣与孺子叙话。”

“侍寝?”我诧异道:“殿下召我?”

“辎车已至小南门外,良娣随时可回。”

“......”

我满腹狐疑地转头向贾禾苗投去疑惑的眼神,她却紧闭双唇,低头重踩地综踏板,双手投梭打纬,逃避了这场交流。

总归是太子传召,我简单披上衣服便回了东殿,按照流程沐浴更衣,坐在帷幄里等待他前来就寝。刘庄往日时常这样,与马良娣又论国事又聊家事,晚间大多一起用饭,吃完不久便会顺路到东殿来,由我伺候歇下。

算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太子始终没有离开马良娣的寝殿,屋里的宫灯添了三回油,我已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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