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米兰起雾了。雾从周五就开始往城里漫,一团一团的,贴着地面。到了周六,米兰内洛的松林只剩下一排一排模模糊糊的影子。训练场上的人跑着跑着,就跑进了雾里,过一会儿,又从雾里跑出来。
训练结束,大家往更衣室走。埃利亚走到一半,有人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胳膊,是西多夫。
他领着埃利亚一直走到松林边上,站在那里,看着林子里那一片灰白,没有马上开口。埃利亚认识他三年多了,这个人很少有想不好怎么说的时候。
“明天是他们的主场。”下半场,我们守北看台那边的球门。”西多夫终于开口了,“小隼,你确定要上吗?“
“不是每场比赛都要上的。”西多夫说,不是平时指点别人支撑脚的那种口吻,“你去跟先生说身体不舒服,他会让你歇的。”
雾从松树底下慢慢地漫过来,凉凉的,贴在脸上。
那股味道又回来了一下。火药,硫磺,洗手间里那瓶水。
“我不是怕烟火。烟火就是烟火。点起来会冒烟,会落下来。落在哪儿,烧多久,都算得出来。”埃利亚说,“我不喜欢的是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裁判吹一声哨,瓶子就从头顶上飞过去,不知道下一个从哪儿来。门被人拍响了,你不知道它会不会被撞开。”说到“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很短,又接着说了下去。
“那我跟你说一件事。明天开球前,北看台一定会点。他们每场德比都点,这个是一定的。”西多夫伸出一根手指,“所以开球前那一下不突然。你现在就知道它会来。明天你就当它是天气。”
埃利亚愣了一下。
“至于别的,要是真有什么突然的事,裁判吹哨,瓶子飞下来,什么都行。”西多夫顿了顿,“你别看那边。你看我。我在你前面。”
“好。”
“你确定要上?”
“我确定。”
西多夫点了点头,转过身,走进了雾里。
第二天傍晚,雾比前一天还大。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亮在雾里,晕成一圈一圈昏黄的光斑。大巴开到圣西罗的时候,球场的顶已经被雾吞掉了一半,那几根红色的钢梁伸进灰白色的雾里,像是被人砍断了一样。
热身的时候,北看台上的人一看见维埃里,口哨声就一阵一阵地响起来,响得比对谁都凶。维埃里在场边压腿,抬起头,冲北看台咧开嘴笑了一下,还挥了挥手。
口哨声更响了。
“你还挥手。”因扎吉说。
“他们骂了我一整个夏天了。”维埃里说,“不挥手,他们多寂寞。”
埃利亚往对面看了一眼。国际米兰前面放了两个人。一个是阿德里亚诺,他认得。另一个是马丁斯,尼日利亚人,个子不高,腿很粗,跑起来像一颗被人踢出去的石子,又快又硬。录像里,他从来不在一个地方站着,一会儿在中路,一会儿往左边漂,漂到边线附近接球,一转身,人就到了你身后。
开球前,北看台点了。红光一片一片地亮起来,烟往下压,压过了半面看台。那股味道顺着雾漫过来,钻进了鼻子里。
埃利亚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没有往那边看。他看着前面。西多夫站在他斜前方,背对着他,两只手叉在腰上,正在跟皮尔洛说话。荷兰人没有回头,只是把一只手从腰上拿下来,往身后摆了摆,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埃利亚盯着那只手。
替补席上,鲁伊披着外套坐着,离他很远。
太阳穴不跳了。
比赛开始不到两分钟,马丁斯就从卡拉泽脚下把球断走了。又过了一会儿,他从左路传中,阿德里亚诺在禁区里停球,起脚,高出了横梁。没过几分钟,阿德里亚诺又在禁区外面来了一脚,偏出去一点点。
这两个人太快了,配合得太好了,像是两只在同一片林子里长大的野兽。他们一起捕猎,不用叫,不用看,就知道对方往哪边扑。
第二十四分钟,马丁斯又漂到了左边。他在边线附近接球,面对着埃利亚。埃利亚往外卡了半步,把通往底线的路堵上了。马丁斯一扣,往里切。往里,就是斯塔姆和内斯塔。
埃利亚往里跟了一步,喊了一声:“雅普!”
斯塔姆迎上来,内斯塔也迎上来。马丁斯就在他们两个人中间那条窄窄的缝里钻了进去,钻进去的那一瞬间,倒在了地上。
哨子响了。
点球。
慢镜头后来放了好几遍,谁都说不清那一下到底碰没碰到。阿德里亚诺站在点球点前面,左脚一推,迪达扑向了另一边。
零比一。
第三十九分钟,米兰也得到了一个点球。舍甫琴科看了一眼儒利奥·塞萨尔,助跑,把球推进了另一个角。
一比一。
舍瓦跑回来的时候,经过埃利亚身边,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吉拉迪诺在禁区里跟萨穆埃尔争一个高球,被一胳膊肘砸在了脸上,捂着脸倒在地上,手指缝里全是血。队医往他鼻子里塞了两团棉花,他红着一张脸,又跑回去了。
下半场,内斯塔被换了下去,西米奇上场。
第五十九分钟,国际米兰在离球门三十多米的地方得到了一个任意球。埃利亚站在人墙的右边,盯着后点。那是他的地方,赛前的定位球布置里写得清清楚楚。马丁斯在人墙的另一边,西米奇跟着他。
阿德里亚诺那一脚太重了。球像炮弹一样从人墙边上蹿过去,又低又狠,砸向迪达的怀里。迪达扑住了,没有抱住,球从他胳膊底下弹了出来,弹在了门前。
马丁斯已经在那里了。他从西米奇身边蹿出去,一脚把那个还在弹的球捅进了网里。
一比二。
马丁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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