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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小说:

[足球] 越过边线

作者:

嘉平有雪

分类:

现代言情

九月的米兰还热着。八月节过去好几周了,城里的人陆陆续续从海边回来,一个比一个晒得黑,街上的卷帘门一扇一扇地重新拉了起来。米兰内洛的松林里,知了还在没完没了地叫,叫得人心里发躁。

联赛开打了。第一轮主场二比二平了利沃诺,西多夫一个人进了两个,对面的卢卡雷利也进了两个。第二轮之前那个周四,训练结束,安切洛蒂端着一杯咖啡,在走廊上叫住了埃利亚,告诉他周日去博洛尼亚,他歇一场,西米奇顶他的位置。接下来一周三场,周三主场踢墨西拿,周日又要去罗马踢拉齐奥,他周三再上。说完,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咖啡进屋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埃利亚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更衣室走。他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一周三场,后防线得轮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西米奇是很好的后卫,经验比他多;周三他就能上。教练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博洛尼亚那天下午的太阳毒得很,直直地晒在替补席上,晒得塑料座椅都发烫。埃利亚坐在替补席上,裹着训练外套,坐了一整场。

场上是零比零。米兰踢得不太顺,博洛尼亚缩得很深,球在中场转来转去,就是送不进去。西米奇站在右后卫的位置上,踢得很好。这个克罗地亚人话不多,站位很老道,博洛尼亚从那一侧过来的几次进攻,都被他不声不响地挡了出去。第六十一分钟,对方的边锋往里一切,西米奇提前半步卡住了位置,把球连人一起挡在了外面。

那是埃利亚自己也会做的选择。他原本以为,要是西米奇踢砸了,他心里会难受;可是看着西米奇踢得这么好,他更难受了。

替补席上的人在聊天,嚼口香糖,冲着场上喊。汤马森坐在他旁边,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去,嘴里嘀嘀咕咕地数落着前面的跑位,好像场上踢的那个人不是舍甫琴科,是他自己。埃利亚一句都没接。他坐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每一次博洛尼亚往米兰的右路走,他的脚就会在草皮上轻轻地踩一下,像是想站起来,又被自己硬按了回去。

汤马森终于注意到了,凑过来问他是不是腿抽筋了。他说没有。汤马森问那他的脚一直在那儿踩什么。

埃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不动了。

第八十四分钟,舍甫琴科罚进了一个点球。补时阶段,卡卡又进了一个。替补席上的人都跳了起来,汤马森跳得最高,差点撞翻了水箱。埃利亚也站了起来,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二比零,米兰赢了。

回米兰的大巴上很热闹。赢了球,又是最后几分钟进的,大家心情都好。加图索在后排跟安布罗西尼争一部电影的结局,争得面红耳赤;卡卡戴着耳机,跟着音乐轻轻地晃脑袋;皮尔洛靠着车窗,早就睡着了。

埃利亚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艾米利亚的平原一块一块地往后退,收割过的麦田光秃秃的,远处有几棵孤零零的白杨,在傍晚的光里拖着长长的影子。

马尔蒂尼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队长没有绕弯子,说一周三场,这是一个赛季,不是一场球,今天坐下来,是为了周三能踢得更好。埃利亚说他知道。马尔蒂尼说西米奇踢得不错。

"他踢得很好。"埃利亚说,"第六十一分钟那个卡位,非常好。"

马尔蒂尼难得又多说了几句。说他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也这样过,被换下来一次,能气上一周;这种事情,经历多了也就习惯了。埃利亚一边点头,一边说"我知道"。说到最后,马尔蒂尼不说了。他靠回椅背上,看着前面的过道,过了一会儿,伸手在埃利亚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像是知道自己劝不进去,又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周三晚上,圣西罗,米兰对墨西拿。

墨西拿是这个赛季刚升上来的球队,上一次在甲级联赛里踢球,还是四十年前的事。西西里岛最东边的一座港口城市,跟意大利本土就隔着一道窄窄的海峡。来圣西罗之前,没有人把这场比赛当回事,报纸的预测版连比分都懒得猜,只说米兰轮换回来的主力会让对手吃点苦头。

右后卫那一栏,写的是索科洛夫。

他换衣服的时候,手脚很利落,护腿板绑好,鞋带系了两遍。他觉得自己憋了三天的那股劲,终于有地方去了。

可是比赛开始还不到十分钟,他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墨西拿的左边锋不跟他较劲。

以前跟他对位的人,总想着跟他一对一地掰一掰手腕,往里切也好,往底线冲也好,总得冲过来。他最会对付的就是这个。可是这个人不冲。他就站在边线上,离他三四米远。埃利亚往前插,他就往埃利亚身后跑,跑进他留下的那块空地里。埃利亚不往前插,他就钉在那儿,钉得死死的,好像他今天晚上来圣西罗,就是专门站到这里来看风景的。

埃利亚一接球,就有人扑上来。不是一个,是两个。一个堵在他身前,一个从身后贴上来。他想起了拉科鲁尼亚,卢克从他背后把球捅走的那一下。从那以后,他每次接球之前都会先回头看一眼。可是这天晚上回头看了,看到的是两个人。

他接球,抬头,往前看,没有路;往里看,有人;只能往回传。

一次,两次,三次。

他在右路踢得别别扭扭的,哪儿都使不上劲。皮尔洛几次从后场找他,他刚停下球,就被围住了。有一回他硬着头皮往前带,带了两步就被断了,墨西拿打了一个反击,那个边锋从他身后插出去,差一点就打进了。

他站在原地,后背上一下子冒出一层汗来。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有人坐下来,把他的录像一场一场地看过去,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往前插,接球以后第一步往哪儿走。

下半场第五十五分钟,潘卡罗破门,一比零。一分钟以后,墨西拿扳平了。又过了三分钟,他们又进了一个。

一比二。

看台上先是一阵死寂,然后嘘声一阵一阵地涌了上来。

剩下的半个多小时,米兰压着墨西拿打。埃利亚往前冲了好几次,那个左边锋终于不得不跟着他往回跑了,可是墨西拿的人早就全部缩进了禁区,十个人排成两道墙,传进去的球一个一个被顶了出来。

终场哨响,一比二。刚刚升级的墨西拿,在圣西罗赢了米兰。

第二天的报纸上,他的评分不难看,六分。没有一个丢球是从他那一侧直接打进来的,那个左边锋一整场也没完成一次像样的传中。记者们把矛头对准了别处,写米兰中场缺乏创造力,写安切洛蒂的轮换出了问题,写墨西拿的主教练赛前准备做得很足。

那天早上,面包店的老板娘把报纸翻到评分那一页,指着那个六分,说还行嘛,不算丢人。埃利亚接过报纸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拿着牛角包上了车。

那天训练结束,他去找了塔索蒂。老教练在录像室里,正在看墨西拿那场比赛。窗帘拉着,屋里只有屏幕的光,屏幕上停着的,正好是那个左边锋第一次从他身边钻过去的画面。

埃利亚说他们看过他的录像。塔索蒂说看了不止一场,看得比他自己还仔细。

他问那他该怎么办。

塔索蒂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知道你的毛病是什么吗?你太规矩了。"

老教练说,他踢球,每一样都是对的。站的地方是对的,往前插的时机是对的,接球往哪儿走也是对的。所以每一样都能被猜到。人家看他十场录像,第十一场他还没动,人家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埃利亚说,可是那些都是对的。

塔索蒂哼了一声,问他对的就一定要这么踢吗。有时候别往前插,就站在那儿等,让那个钉着他的人站得不耐烦;有时候插上去了,别看安德烈亚,去看克拉伦斯,看里奇;接了球别急着往前推,往回走一步,等他们扑上来了再走。

"你十四岁那年,我教你的那些东西,是让你先站稳了。"塔索蒂说,"现在你站稳了,就该学着让人猜不着了。"

埃利亚坐在那里,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个钉在他身前不回防的,还有接球时两个人围他的,该怎么办。塔索蒂摆摆手,重新拿起遥控器,说这个别问他,去问比利。比利被人钉了二十年,早就钉出经验来了。

比利在健身房里,躺在一块垫子上,脸上盖着一条毛巾,像是睡着了。

埃利亚站在旁边,把墨西拿那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比利没把毛巾拿下来,就那么躺着问,那个边锋一整场都不回防,那他们左路回来防守的是谁。

埃利亚愣了一下。

比利这才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坐了起来,慢悠悠地替他数:左后卫一个人在后面,中场往那边补了一个,所以中间少了一个人。他问埃利亚,里奇那天是不是挺好拿球的。

埃利亚想了想那场比赛。卡卡确实拿了很多球,只是传进去的那几脚,都撞在了人墙上。

"他想钉住你,他就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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