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曼彻斯特，下着那种不大不小的冷雨。
雨不是一阵一阵的，是一直下，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拿着一个巨大的喷壶，不紧不慢地浇着这座城。红砖的厂房，红砖的排屋，红砖的烟囱，全都被浇得湿漉漉的，颜色深了一层。大巴开进老特拉福德的时候，雨刮器刷了一路，刷得人心烦。
埃利亚坐在窗边，看着那座球场一点一点地从雨里冒出来。
他第三次来这里了。
曼联的左边锋是个刚满二十岁的葡萄牙人。埃利亚之前没跟他交过手，只在录像里看过。那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腿很长，跑起来像一阵风，一头小卷毛。录像里，他拿球就要过人，过人就要踩单车，一个，两个，三个，踩得对面的后卫眼花缭乱，踩完了往外一拨，一阵风似的就下了底。
他踩单车是有数的。往外下底之前，他总是踩三个；往里切之前，他总是踩两个，然后右脚外脚背一拉。他踩得很漂亮，可是他每回都一样。
比赛开始第三分钟，球就到了埃利亚脚下。那个葡萄牙人拿着球，冲着他就来了，离着还有五六米远，脚下已经开始踩了。一个，两个，三个。埃利亚没动。他看着那三下单车踩完，往外挪了半步。
葡萄牙人往外一拨，球滚到了埃利亚的脚边。埃利亚把球停住，抬头，回传给了内斯塔。
看台上响起一阵嘘声，是嘘那个葡萄牙人的。那年轻人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埃利亚，脸上的表情有点不服气，又有点困惑，像是一个变戏法的人，发现台下有个观众早就看穿了他的牌。
第二次，他踩了两个。埃利亚往里挪了半步，卡住了他往里切的那条线。葡萄牙人右脚外脚背一拉，正好拉进了埃利亚的身前，被他用身体轻轻一挡，球又停在了埃利亚的脚下。
第三次，那年轻人学乖了，不踩了，拿球就往前趟，想用速度直接从外面冲过去。他很快。可是他刚趟出去，加图索已经从中路斜着插了过来，埃利亚往外一贴，两个人一里一外，把他夹在了边线上，夹得他左右都没有路。他急了，又开始踩单车，踩着踩着，球被加图索从脚底下一脚捅走了。
加图索抢下球，回头冲埃利亚一扬下巴。埃利亚冲他点了点头。
那一个上半场，曼联的右路几乎没有像样的进攻。
埃利亚站在那里，看着他一次一次地冲过来，又一次一次地被挡回去。他忽然觉得有一点好笑。
那年轻人踢得很拼，摔倒了马上爬起来，被抢断了还会追回来，一点都不偷懒。可是他太想赢了，太想在老特拉福德、在几万人面前、在一个欧洲冠军的右后卫身上，踩出一个漂亮的过人来。埃利亚是想起十四岁的自己。在青训的场上，满场乱跑，哪里有球就扑到哪里，被塔索蒂一次一次地晃倒在地上，又一次一次地被拉起来。
第三十分钟左右，葡萄牙人又一次拿球冲过来，踩了三个单车，往外一拨。埃利亚早就等在那里了。他伸脚把球停下，停得很轻，很稳。
那年轻人刹不住，一下子撞到了他身上。两个人在雨里撞了个满怀，葡萄牙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抬起头，看着他，满脸都是雨水，眼睛瞪得圆圆的。
埃利亚看着他那张气鼓鼓的脸，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第三十六分钟，那年轻人终于跑出来了一次。
不是从埃利亚这一侧。他从自己的半场里拿到了球，没往边路走，直接从中路往前冲，冲过了中线，冲过了皮尔洛，一直冲到了禁区前面，一脚传给了中路插上来的福琼。福琼面前只有迪达，一脚射门，球擦着左门柱偏了出去。
埃利亚站在禁区里，喘着气，看着那个往回跑的葡萄牙人。那年轻人跑得很快，一边跑一边拍着手，冲着看台挥拳，像是终于扳回了一局。
埃利亚看着他，心里想，他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下半场，那年轻人又换回了老办法，冲着埃利亚，冲着马尔蒂尼，一次一次地踩单车。
有一回，他在边线附近被马尔蒂尼和埃利亚一起堵住了。他不肯回传，就站在那里，对着马尔蒂尼踩，踩了一个又一个，踩得眼花缭乱，越踩越快，像是要把这一晚上憋着的气全踩出来。马尔蒂尼一动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他踩。踩完了，马尔蒂尼伸出脚，把球轻轻地拨走了。
那年轻人站在原地，喘着气，脸涨得通红。马尔蒂尼从他身边走过去，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什么。
“不用这样，孩子。”米兰队长说，“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球员的。”
第六十分钟过后，曼联的场边举起了换人牌。范尼斯特鲁伊上场，换下的是那个葡萄牙人。他低着头往场边走，经过埃利亚身边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像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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